穹顶之上?那里的禁制看起来还是完好的。
李垂云仰着头,望着穹顶中央那片闪烁的禁制,目光在那些灵光纹路上缓缓扫过。那些纹路的走向他并不完全陌生——跟林翰给他的玉简中见过的部分禁制解法有几分相似,却又并不完全一样。
但他能确认一件事——那里,确实是一个出口。
如此这般,李垂云倒是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笨办法。
没错,就从这穹顶禁制之上打个洞出去。
说起来,这事他也不是没干过。而且这次的情形似乎比上次还要好上不少。上次那可是被“活埋”在了地下,整个人困在一个连转身都费劲的窄小空间里,而且那时候他的修为境界也才是筑基。
筑基期的修为,一柄阔剑法器,加上一股子求生的狠劲,他硬是从地底挖出了一条生路。那一次挖了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从黑暗中凿出第一线天光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脱了力,连手都在抖。如今他已是金丹修为,身上法器更多,手段更足,怎么着也不会比当年更差吧。
他心里这样盘算着,给自己垫了一层底。
既然是想到了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李垂云也是毫不犹豫,直接驾驭遁光就飞了上去,停在穹顶之处的禁制前细细查看。
这禁制倒也并不难解。算是一种很是常见的防御禁制,防御力比较强,但也仅仅就只是防御力比较强,若论及诡异和精细程度就很是一般。若用暴力破解起来确实需要稍微耗费一番手脚——毕竟防御力摆在那里,硬砸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砸开的——但是若知道破禁之法,那就简单得多了。恰好,这就是李垂云知晓的一种。
如此一来,李垂云微微一眯眼,一抬手释放出一道法诀,就在这穹顶禁制之上开出了一个口子来。
缺口边缘的灵光还在挣扎着想要合拢,那些断裂的纹路像被割断的藤蔓一样朝中间聚拢、缠绕、重新连接,像是活物在愈合伤口。
对此,李垂云早有准备。他另一只手一翻,一套五行连环符箓阵从袖中飞出,五张符箓在缺口处依次排列,组成一个微型的五行循环。符箓之间的灵力彼此串联、互生、循环往复,形成一层稳定的五行光幕,将那处缺口牢牢撑住。禁制的合拢之力触及这层五行光幕时,被五色灵光层层化解、消融、弹开,再也无法将缺口重新封上。
随后,李垂云再望了一眼这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有多深多厚的岩层。
穹顶之上,禁制之后,便是实实在在的岩石。
这些岩石呈现一种黑中透赤的玄色,表面平整而致密,看不出什么纹理,也看不出什么裂隙,像是一整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神识触上去时,只能感觉到一片沉沉的厚实,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看不出深浅,探不到尽头。他的神识朝深处探了数尺,就被堵住了再也穿不过去。
神识一动,一柄阔身大剑从储物戒中飞出,悬在身前。通体暗银,剑身宽厚,剑锋处泛着一层极淡的寒光,是他手中品质最好的几件法器之一,平日里懒得拿出来对敌,此刻却拿来当成了挖土的铲子。
剑身在空中微微震颤着,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抗议这种不体面的差事,可李垂云才是不管。
想来,以他现今的修为,动用法器的威能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要挖穿这岩层,打个洞直通到地面之上,应该问题不大吧。只是不知道这岩层到底是有多深多厚,若是太深太厚的话,只怕这需要的时间也少不了。但还是那句话,这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
李垂云还记得当初自己筑基期的时候,被埋在那处地下也是用一柄阔剑法器挖开土石开的路。那时候可是顺畅无比,剑锋所过之处,土石纷纷碎裂,一挖一大块,一挖一条路。每挖下一剑,身后的洞就深一截,前面的路就短一截,那种靠着一剑一剑凿出来的踏实感,他到现在还记得。可今天——
明明这柄法器的品质更好,自己的灵力也更精纯,可今天——阔剑的剑锋刺上岩层的瞬间,一声极尖锐的刺响在密闭的空间中炸开,剑尖处迸出一蓬细碎的火星,像有人在一面铁墙上用力划了一刀。那些火星在岩壁表面一闪即灭,没有留下任何温度。岩层表面被剑锋触及之处,只留下一道极浅极细的白痕,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剑身剧烈震颤,发出的嗡鸣声刺耳而急促。那嗡鸣声在穹顶下方来回撞击着,落进耳朵里时让人牙根发酸。
倒也不是说完全挖不动。剑锋一下一下地凿在岩层上,一下一个白点,一下一个白点,十几个白点凑在一起,才勉强崩下来一小块碎屑。
李垂云将灵力加催了几分,剑身上的寒光更盛了几分,剑锋的力道也更重了几分,可那岩层依旧纹丝不动,只是白点打得深了些,碎屑崩得多了些,进度却依旧慢得令人发指——
挖了有那么一会的工夫,也只挖了一个拳头大小也是那么深的小洞,浅得几乎看不出凹陷。而他那套五行连环符箓阵在禁制的合拢压力之下,已经开始有些吃力了,灵光比方才黯淡了几分,五行循环的流转速度也慢了下来,缺口边缘的禁制纹路正在一点一点地朝中间逼近。
他不得不再补充了一下那五行连环符箓阵,将五行的循环加固了一层,才将那些正在合拢的禁制重新撑开。符箓落入阵中的瞬间,五色光幕猛地一亮,那些逼近的禁制纹路被重新推了回去,缺口又恢复了稳固。
如此这般,李垂云也不得不停下了作业,一伸手,朝着前面的岩层摸去。
他的指尖触到岩层表面的那一刻,一股极沉的凉意从指尖渗入,沿着经脉朝上蔓延,凉得他手指微微一缩。那凉意不刺骨,却极深,像是从岩石的最深处渗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年代,已经在地底沉积了太久太久的寒意。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那面玄色的岩壁上,沉默了片刻。
小人化作那个巴掌大的模样,悬在半空,两条细腿晃晃悠悠地荡着,朝着前方的岩层望了望。它歪着脑袋打量了那岩壁好一会,又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些被崩落下来的碎屑,小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它开口道,“小子,你可有的费力气了。这玩意本是埋在地下极深之处的,名为九幽玄岩的东西。这玩意的硬度可是不低,是建筑防御工事的极好材料。但因为这玩意埋藏得着实太深,也极为难找,所以在修仙界的价值也是颇高,将其卖给大宗门大势力也很是赚钱。只不过嘛——”
说到此处,小人顿了顿,又开始了卖关子。它把小下巴微微扬起一点,两只小胳膊抱在胸前,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来问我呀”的期待。那对小眼睛里闪着一点得意的小光,嘴角微微翘着,两条细腿在半空中得意地晃荡了两下。
李垂云很是配合地问道,“只不过什么?”
小人很是满意地接下去表示,“只不过嘛,无论这玩意是被人开采了弄到这里修建了这座宝库,还是干脆这座宝库就是修建在极深的地下九幽玄岩层里,不管是哪个,你想要短时间内出去,可是完全做不到了。”
说完,它那对小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已经看到了李垂云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两条细腿得意地晃荡了两下。它似乎已经等不及要享受李垂云吃瘪的表情了,整个小人都在半空中挺直了些,像是等着领奖。
李垂云微微皱了皱眉,想了想,这次还真是有点麻烦了。
九幽玄岩,他以前在典籍中似乎见过这个名字,虽然记不太清具体的记载,但隐约记得那东西确实是极硬极密之物,寻常手段根本破不开。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可不能被长时间地困在这下面。虽然困死不至于被困死了,但若是林惊风那帮人回过味,反应过来之后,万一再回来,到时候他还在,只怕——麻烦可就大了。
那些人走的时候虽然狼狈,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外头想明白什么,又或者搬来什么更强的手段。他一个人困在这宝库深处,出不去,那可真是瓮中之鳖,连逃都没地方逃。
那些人的面孔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元铮临走时那深深的一眼,林惊风嘴唇无声的翕动,大将军那铁青着脸的一挥手——
不行,他得尽快出去。
可这九幽玄岩,硬得连他的阔剑法器都只能啃下拳头大一个小洞,要挖穿一整层岩壁,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他看了看那面依旧纹丝不动的玄色岩壁,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突然,他的眉头一松。
目光从岩壁上收回来,落在了小人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上,又在心中过了一遍方才小人说的那些话——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他看向小人,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你有法子?”
小人闻言,脸上的得意更盛了,然后它哼了一声,把下巴收回来了一些,两只小胳膊松开,一只手撑着下巴,做出一副正在认真思考的模样。
“法子嘛——”它拖长了声音,“也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