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麻烦了。
这宝库在之前的争斗中已被冲得七零八落,放眼望去,只剩一地的狼藉与一片空白。
那些曾经整齐排列的架子,那些曾经包裹在禁制中的器物,那些曾经缓慢流转的灵光纹路——几乎所有的禁制连同其中的宝物,都在争斗冲击中直接化为了乌有。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白粉末,是被碾碎的器物残骸与禁制碎屑混在一处的模样,像落了一层永远不会化的雪。四壁光秃秃的,穹顶光秃秃的,连那些嵌在墙壁里的照明晶石都暗了大半,只剩几颗还在勉强亮着,惨白的光照着这片废墟,显得格外荒凉。
以他跟林翰的约定,他想要离开,就必须在这宝库中取走五件宝物,才会被设定好的禁制传送出去。现在么——不说这个“达到数量即传送”的禁制有没有在争斗中被废掉,就是以目前这情形,要找到剩余四件包裹在禁制中的宝物,都有些困难吧。
唉,也不知林惊风那群人当初是如何进来,又是如何出去的。早知道自己就该早点出手,抓个活的问一问才是。只是现在后悔也已晚了。那些人都跑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就在李垂云思虑之际,之前那个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的小人,从一堆废墟之中现身而出。
它看起来状态也不太好,小脸比平日白了几分,眼底那层灵光也黯淡了许多,像蒙了一层薄灰。也是了,就算这小家伙是意识体的存在,在方才数次神识大爆发外加禁制大爆发之下,对它也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那些狂暴的神识之力与崩碎的禁制灵光,对意识体而言就像狂风对烛火,够它喝一壶的。它此刻整个人的气势都矮了一截,像被人从头顶往下按了几寸。
它有些有气无力地朝着李垂云道,“小子,你拿的那玩意到底是什么?怎么竟有那般威能?以我的了解,那天外来石可万万没有这般的威能。”
说这话时,它两只小胳膊垂在身侧,没有像往常那样抱在胸前,也没有晃荡着双腿。平日里那些小动作全收了,连站姿都变了,像连撑着那点架子的力气都不太够。可它的眼睛还是盯着李垂云,目光里那探究的意味一分未减,只是被疲惫压得淡了些,却还是不肯把视线移开。
李垂云自然不会跟小人说实话。这老小子现实得很,方才它跑得可快了,两条小短腿倒腾得比谁都快,一溜烟就没了影,现在倒想起来问了。
他淡淡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至于为什么会有那般威能,他自然也是不明白。
他这话倒也不算是全然的假话。他确实不甚清楚这玩意到底有些什么古怪的威能,而且听黑猫的意思,它也并不清楚,只知道其蕴含着孕育万物的鸿蒙之力,以及是星辰留下的星骸。
鸿蒙之力是什么,星骸又是什么,这些东西他到现在也没彻底弄明白,只知道跟混沌小世界有关,只知道这东西现在在他手里,带着一股他暂时还理解不了的力量。那种感觉,就像是握着一把还没有找到锁孔的钥匙,你知道它能打开什么,却还不知道它到底能打开什么。
小人自然不信。它看了李垂云一阵,那双小眼睛在他脸上来回扫着,像要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找出什么破绽。可李垂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由着它看,脸上表情纹丝不动。
小人看了半天,终究看不出什么来,只能作罢。它现在也需要时间好好恢复一下精力,至于这小子身上隐藏的那些秘密,自己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探查。
它这么想着,似乎又找回了一点底气,哼了一声,又短又轻,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一小团气,随即重新化作一块玉佩,挂到了李垂云已经换好的新长袍之上。
李垂云先是盘膝打坐了那么一会。也就仅仅只是一会的工夫,用这么一会的工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
嗯,有些损伤,但都不大。体内经脉有几处裂口,但不深,灵力流转到那里时微微有些滞涩,像河道里多了几块碎石,并不影响水流方向,只是让水速慢了些。
皮肉上的裂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留下几道淡红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过。那只重新回来的手,没入衣袖深处,不痛不痒,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而且自己体内金丹之上的那道生命之力已经开始了不停的修复。将那些损伤一点一点修补、抚平、愈合。此刻那些经脉中的裂口、皮肉上的伤痕,正在那道生命之力的浸润下缓缓收拢、闭合、平整,速度不快,却极为稳定,像春水化冰,无声无息。
这倒是省却了很多麻烦,尤其是在这种需要争赶时间的时候。
既然问题不大,那么,李垂云就开始在这硕大的宝库之中开始找寻了起来。
宝库偌大,但禁制基本上已经被破坏,神识瞬间外放——好家伙,喜忧参半。
喜者,这宝库之中的宝物虽然被毁了大半,但还有不少落在了宝库之中,到处都是,只待他捡拾即可。
那些器物散落在废墟之间,有的半埋在灰白粉末之下,有的卡在断裂的架子缝隙里,有的滚到了墙角,有的就在脚边。数量之多,简直是他平生仅见。他粗略扫了一遍,光是完整无缺的器物就有上百件,有玉瓶、有铜镜、有短匕、有符笔、有丹炉、有阵盘,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有些器物虽然蒙了灰,却依然透着温润的光泽,那是灵材本身自带的底蕴,与禁制无关。美中不足的是,这浪费掉的也着实太多了,那些碎成齑粉的、断成几截的、被烧得变了形的,比完好的还多。
不过呢,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想想就好了。若是没有冲击坏了的话,在那些禁制的包裹之下,他根本就拿不到这般多。禁制在保护宝物的同时,也在限制取宝之人的手段,如今禁制尽毁,这些宝物便成了无主之物,散落一地,任人拾取。他心里那点惋惜很快就被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忧者则是,好死不死的,所有的禁制全部都被冲烂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他从入口处一路探到最深处,从地面探到墙壁,从墙壁探到穹顶下方,神识所过之处,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节点、灵光回路,此刻全都断了、碎了、灭了,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也就是说,自己算是彻底被困死在这座宝库之中了,没有靠着禁制设置传送出去的可能。
在宝库之中转了那么一圈,李垂云一边亲自将那些零零碎碎的宝物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之中,一边又细细探查了一番——嗯,还是一样,半丝半缕的禁制都没能找到。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那些散落的宝物被他一件一件地捡起、收入戒中,动作不急不缓,像在自家院子里拾果子。可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些宝物上,神识始终在四周游走,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然而,结果始终如一——没有禁制,没有节点,没有回路,什么都没有。
李垂云又是一抬头,朝着宝库顶上望去。
难道,只能是从这里出去么?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