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这一声“去”,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也不知道他这一声,是给墨辰和大鱼说的,还是对着那个祭出的法器。
反正这一声令下,墨辰和大鱼同时朝着对面那两人扑了过去。
而那只罗盘法器,也是在同一时间被激发,自李垂云袖中飞出,悬浮在他身前。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刻度,细如蚁足,密如蛛网,一圈套着一圈,从外缘向中心层层收束,每一圈都对应着不同的方位与变化,在暗沉光线中泛着一层缓慢流动的银白微光。
罗盘边缘那些符文在同一时间亮起,一层淡淡的银白光芒自其上浮现,不刺目,不张扬,却带着一种极为精准的穿透力,直接照向对面那两名捏爆传送信物,即将传送而走的海族凝珠修士。
一股无形之力瞬间就笼罩住了那两人。
那两名海族凝珠修士原本已经开始化作光点的身形,在那股无形之力触及的刹那猛地一滞。
紧接着,那些散出去的光点开始倒流,从四周缓缓收拢、归位、凝实。
一人半边身子已经虚化的左肩重新显出了轮廓,衣袍的纹路、皮肉的质地,甚至连方才被撕裂的裂口边缘那些正在渗出的蓝色鲜血都一一还原。蓝血在还原的瞬间重新开始往下淌,沿着衣袍的纹路缓缓滑落。
另一人已经迈出去的脚重新落回了地面,靴底与地面接触的那一瞬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远处拽了回来,重重地按在了原处。
两人重新显现而出,定在了原地。
墨辰和大鱼一扑而上——
战斗的过程毫无意外。
在李垂云以定空罗盘断了那两人传送出去的后路之后,一切便都已经注定了。甚至都不用李垂云亲自动手,那两人就被墨辰跟大鱼给收拾了。
恩,其实也还是有那么点不算是意外的意外。
那两人几乎是被墨辰以一己之力给弄死的,大鱼顶多也就是起了个辅助的作用,甚至可能连辅助都算不上,也就是帮着拖延了其中一人那么一会工夫——等墨辰一口吞了其中一人,又是转过头来弄死了另外一个。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过几息之间,那两名海族凝珠修士便彻底从这座宝库中消失了,连一片衣角都没能留下。
大鱼还有些不满。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宝库地面上摆了一摆,尾巴扫倒了好几个已经歪斜的架子,发出哗啦啦一片乱响。
它似乎想从墨辰口中抢走一人自己吞噬,那巨大的嘴巴微微张着,蓝光在喉间若隐若现,朝着墨辰的方向探了探。可化作了凶兽的墨辰只是转过头来,朝它低低地吼叫了一声。
声不高,不亮,甚至算不上凶狠,只是从喉咙深处沉沉地滚出来的一声低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大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那动作快得与它的体型极不相称,像是被人从身后猛地拽了一把。它那巨大的嘴巴立刻合拢了,蓝光消散,尾巴也垂了下去,整条鱼伏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再动,只拿那对圆鼓鼓的眼睛怯怯地望着墨辰,哪里还有半点深海凶兽的气势。
如此,墨辰才是心满意足地将那人给吞了。
这倒也是奇了。虽然墨辰化身凶兽的体型也是不小,但跟大鱼那体型比起来压根就不够看的。也不知道这条大鱼为何会这般怕它——反正它怕了,怕得连尾巴都不敢摇一下。那对圆鼓鼓的眼睛里甚至还带着一点委屈,像是被抢了糖果的孩童。
吞完了这两个“仇人”,墨辰重新变回那个人畜无害的小模样。落回地面,抖了抖毛,身上那些残余的煞气与凶威全被抖了个干净,重新变成那只巴掌大的小模样,圆圆的眼睛,软软的耳朵,看上去乖巧得像是从来没有张开过那张吞人的嘴巴。
两只前爪抱着,嘴巴上还叼着,从那两人身上特意保留下来的储物皮囊——它用爪子把其中一个托在胸前,另一个则叼在嘴里,那皮囊比它整个身子都大,它脑袋偏着,步子也走得歪歪扭扭,却还是稳稳地走到了李垂云面前,仰起头,将那两个皮囊朝上一举,献宝一般地交给了李垂云。它倒是将之前的那些事给看了进去,也是学了下来。
李垂云接过皮囊,神识往里粗略一扫,便随手收进了袖中。里面装着什么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但那两个海族修士随身携带的东西,想来也不会太差,但多好他也不期望,海族修士的身家如何,他还是心中有数的。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墨辰的脑袋。墨辰被摸得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咕噜声,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才被他抱起,放回了自己的肩头。
接着,他又以神识“安慰”了身心受创的大鱼一番。那些意念沿着灵兽袋的路径传入大鱼的感知中,带着一种极淡的安抚意味。大鱼在灵兽袋中闷闷地摆了一下尾巴,算是应了。李垂云又悄悄地将几枚丹药塞进了灵兽袋中——那是几枚有助于恢复伤势与安抚心神的丹药。丹药落入灵兽袋的瞬间,大鱼便凑了过来,用嘴将那几枚丹药一颗一颗地吞了进去,尾巴在水里慢慢地摆了一下,似乎终于不再是那么郁闷。
做完这一切,李垂云才是一伸手,召回了那个已经助他建功数次的定空罗盘。
想当初,自己差点死在这玩意之下。这罗盘在旁人手中,定空破遁,几乎让他无处可逃。却是没想到,这玩意现在倒是成了自己的一个倚仗。其定空破除遁法的能力,着实是好用得很。若不是今日有它在手,那两名海族修士一旦捏碎了信物,化作光点遁走,他便是想追也无从追起。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当年那场险象环生的追杀,那枚小小的罗盘曾经悬在别人的掌心,定住他的遁术,让他连逃都逃不掉。如今风水轮流转,这东西倒是落到了他的手里,替他断别人的后路。
伸手接过自己的罗盘,李垂云低头一看,眉头不禁是微微一皱。
罗盘上那个裂纹变得更长更大了。从罗盘边缘向中心延伸,比之前长出了一截,裂口也变宽了,边缘处甚至能看到几丝细碎的碎屑。那裂纹刚好经过一处符文密集的区域,几道符文被从中截断,灵光流转到那里便滞了一滞。那些被截断的符文此刻已经黯淡了大半,只剩下一层极淡的微光还在勉强维持着。他伸手在罗盘表面轻轻一抹,指尖触到那处裂纹时,能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涩感。
难道说,再用上几次,这玩意就要报废了么?
这可不行啊。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这罗盘本就来得有些蹊跷,其来历与过往他至今也没完全弄清,只能先用着,等日后有了余裕再慢慢琢磨。他伸手将其收入储物戒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是抬起头,又朝着四周望了望。
顿时,心中生出了一点不好的念头来。
这——好像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