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望着小人，很是平静，没有说话，但那意思也已经很是明显了。
他的目光不重不轻地落在那张小小的面孔上，像是把一个问题搁在了那里，不催不促，却也不收不回。
小人咳嗽了一声，一副“你小子真是很无趣”的模样。那对小眼睛翻了翻，两条细腿在半空晃荡了一下，又叹了一口气，像是拿李垂云没办法似的。
那声叹息拖得长而又长，活脱脱一个被不肖弟子气到的老塾师。然后它开口道，“你小子可真是蠢，劳资不是教过你水遁符么——”
李垂云心中一动，瞬间就想到了什么。
他当初在小人手中得到过水遁符的制作法门，那符箓能让他借水而遁，穿行于江河湖海之间，但凡有水之处皆可用，虽然不太受他的控制。既然有水遁，那对应的——他开口问道，“难道，还有土遁符么？”声音依然平稳，可语速比方才快了半拍。
小人可算是找到机会了，大大的白了李垂云一眼，用一种嘲讽无知的口吻道，“废话，五行五行，既然有水遁，怎么可能会没有土遁。”
说着，小人顿了顿才继续表示，“五行遁术各有妙法。”说着，又上下好好地打量了一下李垂云，才是悠悠地开口道，“你小子这五行根骨是不是假的，还说这脑子跟根骨压根就不匹配。”
它说这话时，下巴又微微扬了起来，那两条细腿在半空中晃得比方才更起劲了些，像是终于逮着了一个可以好好数落对方的机会。
五行根骨当然不可能是假的，只是李垂云的思维固化在了之前的经验上。他惯于用水遁符行水路，惯于用五行法术对敌，惯于用符箓阵法破禁制，却从未想过这地底深处的岩层也能用遁术穿过去。一个念头在他脑中转了太久，便成了一条走熟的路，路走多了，便忘了旁边还有别的道。
那感觉就像是站在一扇门前太久，久到忘了墙的另一侧还有另一扇门。
李垂云道，“那么，这道土遁符真能帮我穿过这九幽玄岩么？”说着，他抬起头望了望那玄色的岩石，不知道是在跟小人讲，还是在自言自语，“就算是真炼制出来了这土遁符，若是这地层太厚，怕也是——”
他的目光在那面岩壁上缓缓扫过，像是在丈量它的厚度，又像是在估算自己的能力。
他那边还没“感慨”完毕，小人这边可是不乐意了。它直接了当地骂道，“你放屁，小王八蛋，你懂个蛋蛋！劳资给你的精品符箓岂是那些垃圾玩意可以比拟的！别的不说，这土遁符只要你炼制成功了，别说这土层就这么点深度，哪怕就是让你往下直遁入九幽黄泉之地都没有丝毫的问题！”
它说这话时，整个小人都在半空中挺直了，两条细胳膊朝着李垂云的方向指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话钉进他的脑子里。
顿了顿，小人还是提醒了道，“不过，你小子可别有任何的好奇心。那九幽黄泉之下可是好进不好出，你小子可得悠着点。你死了不要紧，可别把我的本体也给弄进去了，劳资可是不想在那鬼地方待下去。”
它的声音在说到“九幽黄泉”时微微压低了一分，像是那个名字本身便带着某种不该被轻慢的重量。它说完之后还特意看了李垂云一眼，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把这话给听进去了。
李垂云微微一愣，问道，“九幽黄泉？莫非传闻之中的阴间还真是存在？”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虽然修仙者几乎不谈死后的问题，但作为一个曾经的凡人，自然是听过那些诡异传说的。那些关于阴曹地府、奈何桥、孟婆汤的故事，在他还是个边关小卒时便已耳熟能详，只是后来踏上了修仙之路，便将这些凡尘旧谈抛在了脑后。此刻被小人提起，那些模糊的记忆便又浮了上来。那些故事里的黄泉路、彼岸花、三生石，此刻都在他的脑海中翻涌了一瞬，带着一层已经泛黄的旧色。
小人却是摆了摆手，道，“算了吧，这玩意可不是现在的你所该关心的，小心想太多直接把你给抓走。”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愿多谈的回避。
说着，小人又跟李垂云要了一块空白玉简，将那土遁符的制作法门写了进去，交给了李垂云，并且叮嘱道，“你小子可是要用心点，尽快把这符箓给炼制出来。否则，等那帮人回过味再找回来，可没咱俩的好果子吃。”
它说这话时，语气里少了方才的玩笑，多了一层实实在在的紧迫。
得，这老小子倒是并不傻，看得门清。它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比谁都明白，李垂云困在这里一日，它便也跟着困在这里一日；李垂云若被人堵在这宝库之中，它那本体也跑不掉。它比李垂云更急着出去。它那点小心思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连遮掩的工夫都懒得花了。
李垂云拿着玉简，神识一扫。
恩，还的确是一道新符箓的制作法门，从符文的起笔、走笔、收笔，到灵力的注入节点、流转路径、稳定方式，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文字在玉简中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小人已经反复整理过很多遍，只等着他来看。但——玉简之中也就只有这么一道。这法门孤零零地躺在玉简中央，前后左右都是空白。
李垂云向着小人道，“既然我身具五行根骨，自然也就可以炼制所有的五行遁符，干脆直接将剩下的那三道也一并教给我好了，省得麻烦。”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提一件顺理成章的事，那点心思摆得明明白白，连弯都没拐。
小人把眼睛一翻，拒绝道，“这可是五行遁符，几乎就是遁术的最高境界，一般说来可是要达到元婴境界才能开始修行的。你当是大路货呢，一张口就要全部，你想都别想。”
它说“元婴境界”时，特意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用那个词的分量把李垂云的念头顶回去。它的两只小胳膊重新抱回了胸前，下巴又扬了起来，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
对此，李垂云自然是一笑了之。本来也就没打算一句话就真的是将东西给要到手，没想到被对方这么轻易就给看穿了，还真的是没有想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笑意在面上一闪即收。这小东西虽然嘴上不饶人，可一旦遇到事情需要帮助，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还是很靠谱的。他也不恼，只是将那点心思轻轻拂到了一边。
如此，他开始闭目沉思，细细地琢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