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目光灼灼地盯着小人，那视线精准地锁住了它那双快速眨动的眼睛。
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避的专注，像是要把小人脸上每一丝细微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既是书灵，读过那么多典籍，想必应该知道灵目修行之法吧？可有适合在下的？”
他的语气里没多少商量的余地，倒像已把答案按在了那里，只等对方点头确认。
闻言，小人似乎松了一口气，眼珠一转，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对极小的眼珠转动时，带着一点只有这个距离才能看清的灵光，如两颗被拨动的珠子。
随后它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有——各种属性的灵目修行之法，老夫都知道。适合你当前境界的，自然也有。你小子五行皆可修习，老夫便给你好好讲一讲。”
说着，它微微挺直了身子，不再像方才那样晃荡，而是换了个更像样的姿势，两条细瘦胳膊抱在胸前，像真准备开一堂课了。
它还刻意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又细又轻，在密闭的宝库里几乎传不出多远，却让它整个人的气势都往上提了提，然后才继续。
“金系灵目——洞察破妄，极致目力；木系灵目——察生观死，洞见灵机；水系灵目——映照万千，勘破迷障；火系灵目——焚虚照暗，洞察能量；土系灵目——观地察脉，见微知着。”
它一口气说完，每个字都落得极为清晰。说罢微微一顿，似乎让李垂云有时间稍微想一下，然后才是继续，“来吧，你想学哪个？还是——全部都想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揶揄，像把五颗糖都摊在掌心，正等着看对方到底敢不敢——全要。
李垂云微微一怔。目光在小人那张努力维持从容的面孔上停了一瞬。全部都能学？这小东西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慷慨了？从前在小人手里，那些符箓与秘术，每一回都需他激将半天才能撬开一道缝隙，此刻它却主动把五道灵目之法同时铺开，连一道多余的都没留下。莫非有诈？
可即便如此，也容不得他不心动。
他点了点头，“那就都参考一下吧。”声音依旧平稳，心里却已经是盘算好了，“都拿到手又不亏，先选一门学着，日后还能慢慢补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照眼下情形，金系灵目该更合适些。”
他的理由很直接，眼下缺的是辨别真伪，看破灵光厚薄的目力，以及最大限度提升视野范围，而金系灵目的“洞察破妄，极致目力”，恰是最对症的一种。
小人也不含糊，直接跟他要了块空白玉简。那玉简被灵力托着，飘到它面前，精准悬停在掌心前方，在暗沉光线中微微发亮。它的神识在玉简表面停了一瞬，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像正在做一件极精细的活计——
片刻后，它将写好的功法玉简递还给李垂云。玉简表面泛着一层缓缓流动的灵光，稳稳落入他掌心。
在小人似笑非笑的神情中，李垂云满腹狐疑地以神识读取玉简中的灵目功法。第一篇便是金系——庚金斩神目。
这名字一入眼，便带着一股被反复压缩过的锋锐感，如一道被反复磨砺过的利刃，瞬间展开。
只听这名，便知不是凡品。他的神识继续往下扫去，修炼法诀，灵力运转路线，需打通的经脉节点，每一阶段反复淬炼的步骤，一条条列得清楚详尽。
这确是一门极为高深的灵目之术，若能修成，绝对的大有助益。
可当李垂云看完整篇功法，目光重新落到小人脸上时，只看见对方一副已然得逞的模样。那神情像在说，我早知道会这样。嘴角微翘，眼里带着一点早料到的笑意，正等着李垂云自己把那个结论说出口。
李垂云心中苦笑着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你这灵目功法，单修一门，怕都要数十年工夫——现在拿给在下，是准备与在下说笑么？”
他说得没错。这庚金斩神目从初窥门径到运用自如，光是第一阶段，便需以庚金之气反复洗练双目，少说十几年苦功。等他修成，只怕早就过了选宝的时间了。
小人把手一摊，姿态依旧轻松，“这东西不是你跟我要的么？在下还以为你是天纵奇才，短短数个时辰便能练成呢。”
说这话时，它脸上一本正经，仿佛真对李垂云抱过这般离谱的期待，那摊开的双手配着那副表情，把那份“好心被当驴肝肺”的委屈演得入木三分。
李垂云顿时无语。但他也清楚，功法神通本就需时间打磨，急不得。灵目之术，每一种都需数年乃至数十年反复淬炼，才能初窥门径。他修行至今，又岂会不知？可道理是懂，眼下这情形又该如何？时间只有一天一夜，宝库却大得望不到头，总不能真就随手抓上五件出去吧。
李垂云想了想，又开口道，“那可有这方面的符箓？”目光仍落在小人脸上。他向来擅长符箓之术，若有类似的符箓，临时用上几张，倒也能解燃眉之急。哪怕不如真正的灵目之术那般入微，只要能帮他分辨出个大概，便比现在两眼一抹黑强得多。
小人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种早料到这问题的从容，“符箓一道博大精深，或许确有此类符箓。只是——”它顿了顿，“在下不会。”语气依旧平稳，说得理直气壮，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仿佛“不会”二字本身就是最合情合理的答案。
李垂云顿时死心。又望向眼前这片琳琅满目，却偏偏让他眼花缭乱无从下手的宝物，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然后他迈开步子，准备就这么进去碰碰运气了。
可就在此时，黑猫的声音忽然幽幽响起。
“前辈勿忧——这灵目神通，您眼下或许没有，却另有替代之物。”它在“替代之物”几字上微微加重了一点，像要把那几个字单独拎了出来，摆到李垂云面前。
李垂云的脚步微微一顿。停在了原地，没有继续向前，也没有折返。他的目光还停在前方那些被灵光裹住的器物上，心却已不在那里。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