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这一声,当真是石破天惊。
紧跟着,不待李垂云发问,它就直接解释道,“前辈莫不是忘了,您才炼成不久的那门小神通——牵机咒瞳。”
黑猫的声音仍保持着一贯的节奏,每个字都落得极稳,“虽说是借了独目巨人的那只独眼才得以施展,主要功效也不在看破迷障,但它终究也是瞳术的一种,对您的视野,绝对有增益之效。”
它略略一顿,声音不禁又提了一分,像是在强调什么,“也绝对比您现在往眼睛里直接灌灵力的法子强得多。”
说到最后,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极淡的不服气,像是终于逮到机会为自己这边的东西正一正名,“我魔界的神通,未必就比你们的差了。”
牵机咒瞳。
李垂云目光微闪。他确实炼成了那门神通,但也只是初步炼成,必须借助那枚独目巨人的独目才能勉强施展。说是神通,可李垂云自己心里清楚,现在的情形更像是他学了一门驱动之法,勉强去催动那巨人的独目发挥那诡异的功效罢了。就像手里握着一柄极重的雷锤,他只是学会了怎么把它举起来、挥出去,也能靠着接触将雷电打在别的之上,可锤子本身蕴含的雷霆之力终究是锤子的,而不是他的。
即便如此,这门诡异的神通也已成了他的杀手锏之一。之前与紫府惊神符互相配合,屡建大功。只要对手不摸他的底细,没有提前提防,一个照面之下,十有八九要中招。那种不知从哪里来影响人行为的诡异力量,配合着紫府惊神符无声且精准的打击,几乎成了他在同阶争斗中无往不利的利器,就算是比他高一阶的也不是不能一试,只是,这效果到底如何可就不太好说了。
可——这玩意能增强视力?
他倒还真是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他原本只把它当成一柄伤人于无形的暗器,从未想过这柄暗器竟然还能用来照路。就像一个人得了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大概日日只想着怎么杀人,却从不会想过它也能劈开眼前的荆棘。
李垂云眯着眼,略一思量,便不再犹豫,直接发动了牵机咒瞳。
神识、灵力沿那条早已走熟的路径迅速探出,精准触上那枚正安静悬浮在一件储物袋中单独收藏的巨人独目。
独目在他神识、灵力触及的瞬间微微一颤,像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点亮,只在储物袋的虚空之中闪了闪,便又沉了下去。亮光极短,短得几乎像一次错觉,也无人察觉,但它确确实实就是存在。
紧接着,一股力量沿他体内经脉迅速蔓延,以极快速度注入他的双目。
他的眼睛在同一瞬微微发热也有些刺痛,不是被火焰灼烧的刺痛,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瞳孔深处向外扩张。那感觉奇异得很,像蒙了许久的旧窗纸被人从里面轻轻捅破,天光漏进来时并不刺目,却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痛还是清。
下一刻,他的视野彻底变了。
透过一颗隐约浮动的硕大独目巨影,那些原本模糊的光海像是被重新清洗过一遍。灵光纹路的走向清晰如描,器物表面那些原本混沌一团的灵力波动,此刻正以各自的频率与轨迹,在他眼前有层次地铺展开来。
那些曾经让他眼花缭乱的光,终于不再是无序的堆叠,而是变得极为有层次和条理。有些灵光外放而浮薄,像用一层极亮的光裹着并不扎实的内里;有些灵光内敛而厚实,只在极窄的边缘透出一点沉沉的暗色;有些流动得极快,似被什么力量催着在表面来回奔涌;有些则慢得几乎凝滞,如一层冻了很久的霜——
他一样样看过去,目光在一件又一件器物上短暂停驻,又迅速移开。
这些物品在他眼中终于有了区别,有了高低,有了深浅。琳琅满目真正成了琳琅满目,而不再是眼花缭乱。他仿佛一个在荒漠中走了许久的人,终于等来了一阵能吹散尘沙的风,眼前的每一样东西都显出了它们自己的棱角与轮廓。
他迈开步子,朝前而去。步伐比之前更稳,带着一股已经确认过的从容。他穿过那些暗沉光线中缓慢流动的缝隙与通道,以他自己的节奏,开始在这片器海之中真正地“看”了起来。
小人见状,顿时有些不知所以。它的目光在李垂云的面容与那片灵光轮廓之间来回移动,心中满是嘀咕。方才这人还对着满室宝物发愁,怎么一转眼,就走得像心里有了数似的?
它并没有感应到那颗独目的存在,但它用脑子想也知道,李垂云必然是做了什么。否则,哪会上一刻还在苦恼,下一刻就这般气定神闲?这小子,绝对有古怪!
它轻轻哼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把身子重新缩回玉佩。那哼声轻得几乎只有它自己听得见,像一粒丢进深水的小石子,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李垂云自然不管小人心中所想。别说他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此刻他目光灼灼,正借着牵机咒瞳之力,在无数宝物之间快速穿行,以眼底那点新生的清明,在满目迷离中寻找那些他还不确定是否存在的东西。
宝物一件件从他身侧掠过。有些他能看清那层灵光底下隐约的轮廓形状,有些则依旧裹在厚重的光团里不肯露底。但即便如此,有了瞳术加持之后,他再不是无头苍蝇一般乱撞。那些灵光的浓淡、流动的快慢、明灭的频率,都成了他判断的依据。凭着这双重新淬炼过的眼睛,在满室灵光之中搜寻着某个能让他停下来的理由。
他的脚步并不快,却始终保持着一个均匀的节奏,不因某件器物多亮了一瞬就停步,也不因某处灵光格外稠密就折返。他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猎手,正沿着一条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路线,穿过这片被灵光覆盖的密林。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
没有半分征兆。他就那样稳稳地停在原地,像一脚踩中了某根藏在心底的弦。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