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进阶元婴?
这是个问题么?尤其对一个金丹修士而言,哪怕这个金丹修士还只是个初期巅峰的存在。
金丹之后便是元婴,那是所有金丹修士修行路上最大的一道关隘,是化凡为仙的真正起点,只有进阶了元婴才能被称一声人仙。多少金丹修士穷其一生都卡在这一步,寿元耗尽也摸不到元婴的门槛。若是有人以进阶元婴的法门相诱,怕是十个金丹修士里有十个都要竖起耳朵来听。
但,这话却是出自“顾怀安”,那个狡猾多诈、残忍成性的家伙之口。如此可就要好好地掂量、审视一番再说了。
李垂云微微眯起眼睛,死死盯在“顾怀安”那张秀美的脸庞上。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是要从那张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可那张脸安安静静的,没有笑,没有讥讽,也没有方才那些刻意的媚态与挑衅,只剩下一层沉沉的平静。
终于,他还是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五件法宝还悬在他身周,灵光明灭不定,像是也在等他的决断。
李垂云的反应正在“顾怀安”的预料之中。他的目光在李垂云脸上停了一停,确认了对方眼中那层警惕与好奇的混合之后,才缓缓开口,但话语却是,“木道友觉得,此阵在下布置得如何?”
李垂云当然知道对方不是真的想让自己评价这所谓的阵法到底布置得如何。他微微想了想,道,“以这阵法的布置程度,以及与这宗门的契合程度来看,这阵法该当是与这宗门一同开始建设的吧。”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顿,目光从阵网收回,落在“顾怀安”脸上。然后继续,“但这阵法并不算是防御阵法,而更接近于一种困阵——”
说到这里,李垂云微微顿了顿,冷笑一声才是接着道,“你可真当是好算计。想必建设这宗门的目的就是为了阴人的吧。那些你的徒子徒孙也只是这阵法的驱动材料。”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那层冷意比方才又深了一分。那些弟子方才还在山门前朝他行礼,还在大殿外值守,还在广场周围站着,一转眼便成了这阵法的燃料。他甚至能想起那个托着茶盘走进殿来的弟子,那双手捧着木盘时微微发颤的样子,像是刚入门不久,连走路都还带着几分拘谨。此刻那人应该已经没了。
对于李垂云这明里暗里的嘲讽,“顾怀安”不知是暂时免疫了,还是有些什么事让他不得不忍了,反正他就当是没听出来一样。面色没有半分变化,只是平平淡淡地开口,“木道友莫不是以为在下为了对付你,特意在此布置,并等待数十年,还不知道道友你会不会从这里过,然后——”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顿,那对秋水似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淡的不屑,“道友不会真以为自己对在下如此重要吧。”
最后一句,也算是对李垂云一直以来嘲讽的一点小小的回敬。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客气,可话里的意思却像一根针。
李垂云被这话堵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了,却没有接茬。他在心中暗自骂了一声,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
他方才一直觉得这阵法是冲着自己来的,毕竟从坊市相遇,到山门,到广场,每一步都像是被算计好了的。可如今回头再想想,自己出现在那处坊市完全是个意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去那里,顾怀安又怎么可能提前数十年就在此布局等他?那也未免太荒谬了些。
如此,他开口问道,“那这阵法是你拿来准备对付谁的?”
顿了顿,他似乎又想到了点什么,眉头猛地一皱,我靠,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那自己岂不是成了顺便的那个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顾怀安”承认了道,“没错,这阵法包括这宗门都是在下的为了另一人准备的。至于木道友你,只是碰巧地赶上了。在下也想试一试在下这布置到底能有多大的作用,毕竟,木道友的战力给在下留下的印象可是极为深刻的。”
好家伙,这感情是拿自己当作是战力测试器了么。李垂云心中那点被当成顺便的郁闷还没来得及散开,便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李垂云心中微微一动,想到个有些疯狂的可能,开口问道,“按照你方才的意思,你要对付的——不会是元婴修士吧?!”
他说这话时,自己的声音都微微变了一瞬。
这也太疯狂了。
想要进阶元婴期,绑一个元婴修士来逼问经验?但以“顾怀安”此人的性子,这般做法,他真敢。这家伙当年为了恢复修为,连自己的血脉后人都不放过,如今为了元婴,绑一个元婴修士又算得了什么?
他在心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元婴修士,那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一个指头就能碾死金丹的存在。他虽然没见过真正的元婴修士,但可是面对过即将进阶元婴的假婴修士的威势,还有元婴修士的投影,这些可都还不是真正的元婴存在,但他们的那种威压已经是让他至今想起来都后背发紧。那种存在,岂是区区一座挪移阵能够困得住的?哪怕就算是受了重伤,李垂云都不敢去赌。
但李垂云还是问道,“你要对付谁?”
“顾怀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口继续解释了道,“木道友,以在下在金丹期进阶的经验,以及冲击元婴多年的失败经验来看,最好的冲击辅助其实就是前辈的指点和经验——”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顿,那对秋水似的眼睛里有着一层极淡的光在缓缓游动,像是把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推到了面上来。
这下李垂云算是听明白了。这家伙确实很疯狂。他直接打断了对方,“顾怀安,你居然是敢打元婴修士的主意。你想死可别带上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怒意。元婴修士是什么概念?这人莫不是想要冲击元婴想的脑子坏掉了?
闻言,“顾怀安”先是微微一愣,继而笑道,“看来木道友是体验过元婴修士的可怕之处了。不过你也不必如此担心,在下想要对付的,并不是一名真正的元婴修士,但此人该当是很了解元婴期才是——说来,此人木道友你也是认识的。”
他说到“你也是认识的”时微微顿了一顿,那对眼睛里的光稳稳地落在李垂云脸上。
李垂云微微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对眼睛里的光在一瞬间变得极亮极冷。
“你说的,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