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安”率先开口，“小子，你还是赶紧投降吧。本座这阴阳挪移阵可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声音清冷且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像是已经把整盘棋都算到了最后一步。
他站在数丈之外，月白色的锦袍在阵网暗红色的灵光中微微浮动，那只刚刚修复完好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处还有极淡的血光在缓缓流转，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只在他指缝间偶尔一闪。
闻言，李垂云则是冷笑一声，回怼道，“你吹吧。打了这么久，你这所谓的挪移阵，除了能将你这具女人的躯体及时挪移开去，还能有什么用处。”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稳，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淬过一遍，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
顿了顿，他又道，“连我的法宝攻击都无法挪移走，你也好意思吹嘘挪移之效。”
“顾怀安”眼神闪了闪。目光从李垂云脸上掠过，又落回那层暗红阵网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自己布下的这座大阵。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反对。那对秋水似的眼睛里有一层极薄的东西在微微动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又是一开口，“小子，你不用扯这些。本座看你似乎能看出阴阳挪移阵的挪移规律？”
在说到“挪移规律”四个字时微微压低了一分。他又不是傻子，李垂云那身闪烁不定的光华笼罩之下，极为精准地就能避开他的血道攻势。若是在外间，他还能归咎于对方的身法了得，毕竟金丹修士各有各的遁术与闪避手段，在开阔之地能及时避开攻击也不算太过稀奇。但在这挪移阵之中，对方还能避开自己的攻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有手段能提前感应出他的出招方位。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他在心中已经翻来覆去地想了几个来回，却始终没有一个能站得住脚的答案。
听到“顾怀安”如此的发问，李垂云开口，“你想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像是在逗一只想从笼子里掏食吃的野猫。目光落在“顾怀安”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顾怀安”眼神闪烁，却没有什么表示。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下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站在原处，那具女身的姿态保持着一种刻意的从容，可那双眼睛却已经先一步地出卖了他——那目光在李垂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又移回来，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看其的神情和微微的身体之上的表现，分明就是很想知道。
李垂云自然也是看穿了对方的“想法”，又是冷笑一声，“不告诉你。”
他的语气干脆利落。开玩笑，他又不是傻子，自己有什么手段可以看穿对方的手段，还要大大方方地告诉对方不成？那不是什么堂堂正正，那是脑子有病。他心中那点盘算清楚得很——对方越想知道，他就越不能给，让对方心里悬着、痒着、不安着，总比自己把底牌摊在桌面上强。
他在心里甚至有些想笑，这人裹着一张女人的皮，连脑子也跟着糊涂了不成？这种问题也问得出口。
闻听李垂云这番话语，“顾怀安”脸上怒气一闪而过。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让他给收了回去。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把一口已经涌到喉头的气重新咽了回去。
下一刻，他又是一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李垂云有些意外的话来，“木道友，你觉得，这阴——挪移阵的威能，到底如何？”
他说“阴”字时顿了一顿，随即跳了过去，没有把那个完整的词说出来。
李垂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一个停顿虽小，可落在他的耳中却像是被放大了一倍。他还没开口，“顾怀安”自己就先行的解释了道，“木道友，在下不想听你的嘲讽，只想听听你真正的评价。”
连自称和称呼都变了。方才还是“小子”、“本座”，此刻却换成了“木道友”、“在下”。“顾怀安”这突然的转变，还真是叫李垂云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试图从那具女身的面孔上找出什么端倪，可那张脸上只剩下一层不咸不淡的平静，看不出是真心请教还是另有所图。但对方反正也奈何不了他，他稍微想了想，也便就是开口，“还是那句话，你这挪移阵顶多也就是借用了挪移的一点威能，跟真正的颠倒阴阳天地，还差得远着呢。”
“顾怀安”眉头微微皱了皱，“我自然知晓。但你觉得，就是咱们金丹修士之间的争斗，这挪移阵能增加几分胜算？”
李垂云眯着眼睛望着“顾怀安”，不知道对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的目光在那具女身的面孔上来回扫了两遍，又扫过那层正在缓缓旋转的暗红阵网，扫过阵网深处那些翻涌的暗红雾气，试图从这些东西的变化里找出对方问这话的缘由。
他还是表示，“别的且是不说，这挪移的手段，至少能让布阵者在其中能处于个勉强不败的境地吧。不过，也不是必然的——”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顿，目光从阵网上收回，落在“顾怀安”的肩头处，“你不还是中了我一记雷法么。”
闻言，“顾怀安”下意识地就朝着自己的肩头之处望去。那里，方才在争斗之中，他确实在挪移时没有及时挪移开去。
那一次他刚刚从光点中凝聚身形，还没来得及锁定李垂云的位置，便被一道提前等在那里的青白电弧劈了个正着。那记乙木正雷在他肩头炸开时，他整个人都麻了一瞬，半边身子的灵力流转都滞了一滞。若不是他反应够快，立刻再度化作光点遁走，只怕那一击会留下比一道焦痕更严重的伤。
难道，这挪移阵的威能，真的是不足以——一时之间，“顾怀安”居然是失神了。他的目光停在自己肩头那块已经修复完好的皮肤上，瞳孔微微缩着——
眼看着对方似乎有些“失神”，李垂云虽然不知道缘由，但他却不会放过机会。手中法诀一展，指尖处五色灵光急速凝聚，五件法宝在他身周同时亮起，各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就要再度朝“顾怀安”攻去。
就听得“顾怀安”突然一开口。
“你想不想知晓进阶元婴的法门？”
声音不高，甚至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要低上几分，可它落在李垂云耳中时，却像是一道惊雷从晴空中劈了下来。
广场上的夜风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