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衣袍破碎的声音响起。
李垂云心口的衣袍瞬间被抓开。衣袍从胸口正中向两侧翻卷,裂口边缘整齐得像被裁纸刀精心裁过,寸许长的口子下,露出底下贴身的里衣。那层里衣也在同一瞬间被煞气侵蚀,从接触点开始化为飞灰,朝两侧散开。
这一下,抓开的岂止是衣袍,只怕下一刻就要抓破李垂云的皮肉,甚至于将其下的心脏也是给抓了出来——应该也就只能是这个结果了。
可,下一刻,血爪不知是抓在了什么硬物之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声音极尖,极涩,从血爪与心口接触之处炸开,短促且刺耳,在广场上回荡了一瞬,让李垂云和“顾怀安”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虽然这声音着实是让人觉得难受,但这一爪,居然没能抓透。
血爪的五指扣在心口之处,指尖处的暗红煞气疯狂翻涌,同时刺下,却被什么东西齐齐挡住,始终无法再进半分。
但这一爪还是让李垂云很是不好受。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通红,像是有一口血被硬生生憋在了胸腔里,从心口处朝四面八方炸开,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颤。
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线极细的血丝,从唇角滑落,滴在衣袍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暗红。似乎在这一并没有抓透的爪击之下,他也还是受了点不轻不重的内伤。
不过,既然这一爪没能抓出李垂云的心脏,下一刻,李垂云那只布满了青白电弧的手就直接抓在了血手之上。
五指收拢,扣住那只血手的手腕,指尖处的青白电弧猛地一盛。电弧从他指尖迸出,在触及血手的瞬间猛地炸开,化作了无数细密的青白电蛇,从血手的皮肤表面钻入,钻过皮肉,钻过经脉,钻过每一寸被暗红煞气浸透的角落。
也不知道是不是体内的木属性生机的缓缓作用,他这一手乙木正雷的威能着实是提升了不少。那些青白电弧中蕴含的木行生机与雷电之力彼此交织,生出一层极细的,带着勃勃生机的雷光。再加上乙木正雷本就是阴邪手段的克星,那些暗红煞气在木行雷光面前便像是寒霜遭遇了暖阳,一层接一层地消融、崩解、溃散——
顿时,在一阵的噼里啪啦之中,那只血手瞬间就被电弧给电得千疮百孔不成样子。暗红色的煞气从那些被电弧烧穿的孔洞中逸散而出,化作一缕缕灰白的烟,在空气中飘了飘便散了。
血手的皮肤表面布满了焦黑的裂口,裂口中透出底下已经变得灰败的血肉,有几根手指甚至已经弯折变形——一副凄惨无比的模样。
李垂云心中估算得清楚,只要再有那么一会会的工夫,自己的乙木正雷就能彻底地将对方那只血手给留下了。那层青白电弧已经沿着血手的手腕朝上蔓延,钻进了袖口深处,朝小臂、肘部,更深处逼近。
但——预料之中的那些光点再度出现。
血手化作无数的光点,消失了不见。
一同化作光点消失不见的还有“顾怀安”本人,在空气中闪了闪便没了踪影。等到他再度现身而出时,已经又是出现在了李垂云数丈开外处。
双方同时停了手。
李垂云望着自己的心口处。那块巴掌大的金属片就在那里,安静地贴在他的心口肌肤之上,表面看不出是属于任何材质,像是被人随意贴上去的一片薄铁。可就是这片薄铁,方才替他挡下了足以将心脏一抓而出的致命一击。
没想到这玩意已经是第二次救了自己一命了。第一次是在宝库之中,那道足以将他心脏一分为二的刀光被它挡下;第二次便是此刻,顾怀安那只穿过了五行护罩的血手被它硬生生拦在了心口之外。
李垂云的心里在惊悚之余,还有些疑惑——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居然能挡住金丹修士的致命一击。那刀光也好,那血手也好,都是足以将一名金丹修士当场毙杀的手段,可这金属片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贴在心口,根本没把那两击放在眼里。
“顾怀安”也是望着自己那只变得千疮百孔,焦黑冒烟的手。那些焦黑的裂口中还有极细的青白电弧在残余着,噼啪闪了几下才彻底消散。他的眼神闪烁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是在忌惮李垂云的这一手乙木正雷的威能。那层阴冷的灵力在他身周微微翻涌着,将那只手上的焦痕缓缓包裹,开始修复。
李垂云手一拂过,破损的衣袍处瞬间恢复。将心口处的破损遮掩得严严实实,那块金属片也重新隐没在衣袍之下。
另一边,“顾怀安”那只手灵光一闪之下,也是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焦黑的裂口从边缘处开始愈合,焦痕一点一点褪去,重新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高手过招,只需一手,就能互相试探出底细来。尤其是两个以前互相出过底牌,已经是有过一些了解的存在。
李垂云知道顾怀安的血道手段诡异难防,顾怀安也知道李垂云手中符箓法宝层出不穷。可这一次交手下来,双方都摸到了对方的一层新底——
不过严格来说,相比之下,还是李垂云要略逊了一筹。毕竟若不是方才那心口的金属块挡了那么一下,李垂云的心脏此刻恐怕已经不在胸腔里了。
没有多想,李垂云法诀一催,环绕在他周身之处的五件法宝瞬间化作五道光华,朝着“顾怀安”就攻了过去。
五道光华各展其威——
五道光华游走不停——绕着“顾怀安”不停地攻击。青藤缠绕,火云灼烧,金印镇压,水幕冲刷,土珠轰击——五件法宝各展所长,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将“顾怀安”所有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可惜,在“顾怀安”不断的化作光点的身形变化之下,这些法宝的攻击威势看起来吓人无比,却是连“顾怀安”的边都捞不着一点。每一次法宝即将及体,他的身形便提前一步散成光点,让那些攻击从空处穿过;等法宝势头一过,他再从另一处凝聚身形,从容避开。但“顾怀安”在李垂云猛烈不停的攻势之下,却也是无暇出手还击。
倒也不是完全的无暇还手。李垂云的攻势再猛再快,但挪移阵着实是诡谲异常。随着“顾怀安”逐渐地适应了李垂云的攻势节奏,他也能抽出手来对李垂云继续施展他那些血道诡异的攻击手段。
一道血光从李垂云身侧凭空生出,化作一只血爪朝他肩头抓去;一道暗红煞气从他脚下涌起,化作一片血雾朝他双腿缠去;一道血线从他身后射出,直取他的后颈——
这些攻击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虚空中直接生出,完全绕开了五行护罩的防御。
只是这一次,似乎就没有那般的容易了。
李垂云似乎是能提前知晓什么似的,身上五色光华连连闪动之下,居然是能堪堪避得开。他的身形在广场上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地闪烁着,每一次都在那些血道攻击及体的前一刻堪堪移开。但时不时的还得以青色盾牌拦截一下。
那面木盾在他身周盘旋着,每有避不开的攻击便迎上去硬挡一记,以至于这盾牌也变得坑坑洼洼了起来,灵光也是大为黯淡,眼看着再是被攻击上几次就要彻底报废。但李垂云却是一点都不急。他的储物戒之中,防御类的法宝还有不少,随时都可以取代了这面青色盾牌取出来用。
终于,在两人互相对拼一击之下,再度分了开来。
这一次对拼中,李垂云以乙木正雷硬撼了顾怀安的一记血爪,两股力量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团刺目的光华,将两人各自震退了数丈。李垂云退到了广场东侧,脚下青石板被他的靴底犁出两道深痕;顾怀安退到了广场西侧,身形在光点中重新凝聚时,肩头有一缕青白的电弧还在残余着,被他以灵力强行压灭。
分开的距离有些远。
这一次,两人没有再急着动手,又是开始了互相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