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这一点指,一道粗壮的金色剑气便直直地朝着“顾怀安”刺了过去。
他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锐金剑气符,一出手就是十张,还是合在一起。十张符箓从他袖中同时飞出,每一张表面的金色符文都在同一瞬间亮起,十道金光彼此串联、叠加、压缩,化作一道又快、又厚,更是犀利的剑气。
剑气通体凝成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边缘处有细密的金色锋芒在急速流转,发出一声极尖锐的破空之声,所过之处,空气被从中间干净利落地剖开,地面上的青石板被那层逸散的锋锐之气刮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碎石飞溅。
剑气在广场上只存在了极短的一瞬,光芒却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金色太阳从李垂云指尖迸射而出。
“顾怀安”并没有硬接。
他的身形在那道金色剑气及体的前一刻,再一次如同之前一般,化作了无数光点消失。他整个人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银白萤火,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彻底没了踪影。
金色剑气穿过那片正在消散的光点,打在了空处,直直地射向广场尽头,消失在了远方的黑暗之中。远处传来一声极闷的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那道剑气击中后炸开了,可那声音隔得太远,传到广场上时已经模糊成一片低沉的余韵,在夜空中缓缓荡开,震得那些矮墙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一击没能得手,李垂云并不气恼,甚至可能这情形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别看自己说的那般轻巧,但挪移阵就是挪移阵,哪怕只是有皮毛的威能,都不可小觑。
他没有再贸然出手,而是一掐诀,先撑起了自己最拿手的五行护罩。五道光华在身周急速交织、缠绕、互生,一层半透明的五色光幕在眨眼之间便被撑了开来,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罩在其中。
紧接着,五件不同属性的法宝紧紧环绕在他身周。五件法宝按五行方位排列,彼此之间以灵光串联,形成一个完整的五行循环,将李垂云护在正中。它们不停地绕着李垂云缓缓旋转,每一件都保持在随时能激发的状态。这五行循环在护罩外侧又形成了一层流动的屏障,五色灵光首尾相衔,生生不息,将李垂云裹了个严严实实。
做完了这一切,李垂云并未再出手,而是两手各自掐着不同的法诀,停在了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目光沉静且专注,神识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将整座广场乃至整座忘忧宗都纳入了感知之中。他的呼吸放得极轻极缓,在等待一个必然会到来的时机。
下一刻,“顾怀安”果然在李垂云身后之处浮现而出。
那些银白光点从他身后的空气中凭空生出,从虚无中凝聚,从模糊到清晰,从稀疏到密集。身形在光点中重新成形,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依旧是那张清秀的面孔,可那张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了,眼底那层柔情也沉了下去,只剩下一层冰冷的,正在翻涌的暗红。
他一伸手,一只血手就朝着李垂云后心之处抓了过去。动作极快,极狠,早在光点凝聚之前就已经算好了这一抓的落点和力道。
那只手从袖中伸出时,整条手臂都裹在一层浓稠的暗红血光之中。血光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背、手腕、小臂一路蔓延,将那条手臂染成了一种近乎墨黑的深红。五指张开,指尖处有暗红色的煞气在翻涌,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柄被血浸透的短匕,带着一种令人后心发紧的阴寒。那层煞气在指尖处凝成了五道极细的暗红锋芒,像是五柄微型的血刃贴着指腹在缓缓旋转。
这一抓,自然是没能立时成功。
先是一件法宝正好运转到这里——那面青色木盾恰好在五行循环中转到了李垂云身后。盾面上的藤蔓纹路在血手触及的前一刻猛地亮起,整面木盾朝外一涨,迎上了那只血手。
两者硬拼了一记,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青色木盾上的藤蔓纹路在那一撞之下剧烈颤动,灵光微微黯淡了些许,盾面甚至朝内凹了一分。那血手只是一滞,随即五指一收,扣住盾沿朝侧方一拨,那面木盾便被直接拨开了,歪歪斜斜地荡向一旁,在五行循环中脱了节。木盾被拨开的瞬间,五行循环的流转出现了一瞬的滞涩,五色灵光在衔接处闪了一闪才重新续上,但已经是晚了。
血手再度上前,抓在了五色光罩之上。
五行护罩的防护力有多强,李垂云心中有数,还没出现过一次就被人攻破的情况,这一次应该也是不会例外。
那血手五指扣住护罩表面,指尖处的暗红煞气朝护罩内部渗透,护罩表面的五色灵光在煞气触及处剧烈翻涌、抵抗、消融,却始终没有被破开。
李垂云一转身,确实,那血手抓在了护罩之上,只是压得护罩稍微有些塌陷变形,朝内凹进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可离破开还差得远着呢。五色纹路在凹陷处急速旋转,一层接一层地叠加、加固、修复,将那处凹陷慢慢撑了回来。
凹陷从出现到恢复不过一息之间,护罩表面的五色灵光重新恢复了平整,像是从未被人碰过一样。
但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却是发生了。
抓在护罩之上的血手,直接往前一冲。那只手明明还在护罩表面扣着,可下一瞬,它就像是穿过了水面一样,穿过了那层五色光幕。那明明还存在着的五色护罩,却好似突然之间变作了无物一般,至少对那血手来说是如此。
血手直接就完好无损地穿过了五色护罩,没错,就是一下子穿过了五色护罩。而且不仅仅是血手完好无缺,就连那护罩也是一样的完好无缺,可那只手就是伸了进来。那只血手就像是穿过了空气,穿过了光线,穿过了某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在李垂云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那只手抓在了李垂云的心头之处。
五指收拢,扣住衣袍,指尖处的暗红煞气猛地一凝。五道暗红锋芒在同一瞬间朝内收束,像是五柄血刃同时朝心口扎了进去。
李垂云虽然难以置信,但手中的动作却是并不乱。一张手上瞬间就布满了青白色的雷电弧,照着那只血手就是同样的抓了过去。
电弧从他指尖迸出,沿着指缝、手背、手腕急速蔓延,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将他的整只手都裹在了一层刺目的青白电光之中。
只不过,很明显的,李垂云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筹。
对方的血手已经抓在了他的心口之上,一用力。
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