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本想开口提醒这老小子传音,毕竟这么光明正大地说了出来,在听的可不止他一个。那灵兽袋里的黑猫可还听着呢。可小人已经是开了口,吧啦吧啦的,只一瞬间就冒出无数词句。
那些字句从它嘴里滚出来时又快又密,一个音节赶着一个音节,连个标点都不带的,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不一口气倒干净就不肯停。如此一来,也就只能是随它了。
而且,他转念一想,或许这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呢。反正黑猫就在灵兽袋里,隔着袋子也能听见,倒省得他再复述一遍。
小人语速很快,也不用停顿,不大会工夫就将造化诀的内容尽数讲了出来。那些法门、关窍、灵力运转的路径,以及每一层修炼的要领与禁忌,一条一条地从它嘴里滚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哪一处容易出错,哪一处需要反复打磨都交代得仔仔细细。
它讲到灵力运转的节点时,还会伸出一只小胳膊在半空中比划,从丹田比到胸口,从胸口比到头顶,又从头顶比回丹田,那根细小的胳膊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弧线。不得不说,这老小子教人,还真的是有那么一套的。
李垂云听罢,沉默了片刻。他躺在地上,将小人方才说的那些话在心中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造化诀篇幅并不算太长,但也不算短。本来李垂云还以为小人口中的独立功法会是一门疗伤的秘术,可没想到,居然还真就是一门独立且完整的修行功法。其完整性不输于他所修行的五门功法之中的任何一门。
它有完整的灵力运转周天,有从入门到精深的层层递进,有对灵力本质的独特理解与运用,甚至还有配套的斗法手段。
这些斗法手段虽然不多,可每一招都紧扣着“生”字展开,以造化之力克敌、化敌、困敌,走的是一条与寻常攻伐截然不同的路子。它不依附于任何其他功法,自成一体,独成一路。
李垂云甚至还觉得,这门功法比自己修炼的那些要精深得多。他修炼的那五门功法,每一门都对应着五行中的一行,各有各的长处,可也各有各的局限——金行功法锋锐有余却绵长不足,木行功法绵长有余但爆发不够,水行功法变化有余可沉稳不佳,火行功法炽烈有余偏持久不了,土行功法厚重有余惜灵动不起。
可这造化诀不一样,它不偏不倚,不争不抢,它的核心只有一个字——“生”。万物有生便有长,有长便有荣,有荣便有枯,枯而复生,循环往复,无始无终。这种立意,比他那些只着眼于一行之力的功法似乎要更高出一截。
他在心中越想越觉得这门功法的路子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上不少。
李垂云又是稍稍地品味了一下。这门造化诀的法门并不复杂,五层功夫层层递进,逻辑清晰。
第一层是引灵化春,将灵力引入丹田,以木行生机为引,将水行与木行两属分离出来,水木相生,凝成造化之力的雏形。这一层的关窍在于“引”字,不能猛,不能急,要像春天化雪一样一点一点地化开,化得太快会伤了经脉,化得太慢又凝不成形。
第二层是周天润脉,将造化之力沿着经脉朝外引导,所过之处,让造化之力自行寻找伤处,附上去,浸润、滋养、愈合。这一层的关窍在于“润”字,造化之力不能硬灌,要像水渗进干裂的土里一样,慢慢朝里渗,渗到伤处最深处去。
第三层是归元固本,等伤势愈合得差不多了,将残余的造化之力收回丹田,融入金丹,以固根本。这一层的关窍在于“归”字,收早了伤没养透,收晚了造化之力会在经脉中滞留成淤。
第四层是生生不息,让造化之力在体内自成循环,不再需要刻意催动,随时随地自行运转,修复那些连修士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暗伤。这一层的关窍在于“恒”字,要让造化之力变成身体的一部分,像心跳一样不用去想也一直在跳。
第五层是枯木回春,将造化之力练到极致,哪怕肉身受了再重的伤,只要一息尚存,便能从枯竭中重新焕发生机。
只要能修炼到第三层就能练出那造化之力,并且从内到外疗养肉身。而且看起来这前三层修炼起来并不是很困难,应该是短时间就能修炼成的,而且按照功法所说,一般人也就只能是修炼成这前三层,但对于疗伤来说,也已经是足够了。届时,就能将疗伤的时间缩短大半,甚至还要更多。只是——
他抬头看了小人一眼,“这功法,你确定靠谱?”
小人一听这话,脸上那点郑重顿时飞了,换成了一副被冒犯了的模样。
“你小子什么意思?老夫什么时候给过你不靠谱的东西?那水遁符靠不靠谱?土遁符靠不靠谱?老夫给你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好货——”它的声音又尖又快,两只小胳膊在半空中挥舞着,像是要把“不靠谱”三个字从空气里抓出来扔掉。
“行行行。”李垂云打断它,“我信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吵得没脾气的无奈。
闻言,小人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你小子就恢复一下,赶紧开始修炼吧。”
说着,小人又上下地打量了一下李垂云,目光从他灰白的面孔扫到那身被汗浸透的衣袍,从衣袍上洇开的暗红湿痕扫到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口中啧啧,似乎对李垂云这副模样也着实是心惊得很。
李垂云继续闭上眼睛,似乎是开始了专心休养,但实际上——
“你觉得怎么样?”李垂云传音入灵兽袋问道。
传音压得极低极细,从识海中探出去,穿过灵兽袋的袋口,落在黑猫的感知中。
“前辈,据在下所知,功法确实有高下之分。按照在下的习惯将其分为上中下三品。下品自是那种寻常所见,能驱动灵力修行即可,虽也有契合与否,威能高低,但终究也只是满足基本修行而已;中品却是在这个基础上更进一步,在满足修行的同时,还能加强其他方面的功效,在特定场景之下是有大用。此书灵给前辈的正是此类的存在。”
黑猫似乎早就知晓李垂云要这般地问,说辞早已准备妥当。
它顿了顿,才是继续道,“据在下的眼界,这门功法并无什么不妥之处,但具体还得是前辈您修行了之后才能知晓到底如何。而且——”它的声音在这里慢了下来。
“而且什么?”李垂云听出了黑猫口中的欲言又止。
听到李垂云如此发问,黑猫才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虽然,这门功法按照修行要求是需要土木水三系根骨之人才能修炼到极致。前辈您身具五行俱全根骨,虽然能修行,但理论上修炼不到大成的境界。但——”
说到这里,黑猫的声音又变得有些犹豫了起来。
李垂云有些不耐,道,“有什么你就直说。不必这么吞吞吐吐的。只要你不是故意使坏,一句话本座还是能听得进去的。”传音里带着一丝被磨得没了耐心的躁。
似乎是李垂云的表态给了黑猫勇气,它开口道,“但前辈可还记得,您的金丹前三转可是恰好融合了木土水三样天材地宝。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话未说尽,但其意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
金丹三转融合的天材地宝恰好就是木、土、水三样,与造化诀所需的土木水三系根骨一模一样。
五行根骨虽然理论上修炼不到大成,可金丹的三转却在不知不觉中为他铺了一条路。虽然未必一定能行,但总归是有了试一试的可能。
如此,李垂云若有所思——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