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才,他听到小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识地随口问了那么一句。
“小子,你想不想加快恢复的进度呢?”
加快恢复的进度?这还用问吗?必然是想的。
在如今这种状态下,自然是恢复得越快越好。他这一身伤,少说也得数月工夫。数月时间对修士来说不长,可外头乾元皇朝的大军还围着城,林翰还带着伤,惊涛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乱子。他若是在这间屋子里躺上几个月动弹不得,外面出了什么事他连赶都赶不过去。
他在心中将那笔账飞快地算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几个月他耗不起。
李垂云一睁眼,道,“自然是想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虚弱,可那语气里的急切却是半分没藏。
小人终于是恢复了往常那副带着点傲气,又好为人师的姿态。它的腰板挺了挺,下巴微微扬起来,那对小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平日里那种“你总算还是要来问老夫”的光。
“小子,老夫且是问你,你之前受伤了都是如何疗伤的?”
闻言,李垂云眉头微微皱了皱。怎么疗伤的?还之前?这叫什么问题。他在心中嘀咕了一声,觉得这小人问得着实有些没头没脑。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开了口,“自然是以丹药之力为主,自身的灵力为辅,往复循环修复伤势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闻言,小人却是哼了一声,“以自身灵力为辅。我且再是问你,你这为辅的灵力却是以什么驱动的?”它那声哼又短又轻,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得意。
李垂云只觉得这小人今日问出的话语着实都有些好笑,但他还是开口回道,“自然是以自身所修炼的功法来驱动了。”他在心中暗自摇了摇头,觉得这小人今天怎么尽问些废话。
闻言,小人一副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模样,“那你倒是说说,你修炼的是何功法。”它的下巴又扬起来了一分,那对小眼睛直直地盯着李垂云,像是在等一个它早已知道答案的回答。
李垂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地皱着眉,望着小人。
功法这东西,在修仙界里可不是随便能问的。你问人家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就跟问人家兜里揣了多少灵石,家里藏了什么宝贝一样,那是极不礼貌的事,往深了说,那是在打听他人的隐秘。有些修士为了守住自己的功法秘密,翻脸动手的事都不在少数。
小人似乎也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有点不太妥当。它的目光偏了偏,那对眼睛里有一层极快的讪讪闪过。如此,小人咳嗽了一声,道,“或者说,你驱动灵力的功法,除了能驱动灵力,可还有些其他的什么功用。”它把那句话重新措了措辞,语气也比方才软了几分。
李垂云想了想——自己的功法是以五种不同属性的金丹期功法合在一起修炼的,五门功法各自管着各自那一系的灵力,五门合在一起便是一套完整的五行功法。可要说这功法除了驱动灵力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用处,他还真没想过。他在心中将那五门功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它们除了驱动灵力之外,似乎什么也不会。
如此,他摇了摇头,很是老实地回答,“在下修炼的功法,在驱动灵力上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闻言,小人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把李垂云会怎么回答猜了个透。
见它这副模样,李垂云问道,“怎么,莫非,你还有什么特殊的功法可以加速疗伤的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勾起来的好奇。
问着,他又自顾自地道,“若是真有这般功法的话,那岂不是要转修功法?那可是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就算这特殊功法对疗伤有着奇效,但从头开始修炼一门新功法所耗费的时间,怕也是得不偿失吧。”
他在心中飞快地将那笔账算了一遍——转修功法少说也得数年工夫,怎么算都不适合现在的情况。
小人翻了个白眼。“小子,你少见多怪罢了。这世间的主修功法多种多样,花样百出。你们绝大多数人修行的功法都是那种功能包罗万象,却又是杂而不精的,但还有一些功法却是专精于他处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学究看到学生问了蠢问题之后才有的那种无奈。
说到此处,小人却是卖起了关子,停了下来。两只小胳膊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那对小眼睛斜斜地瞟着李垂云。
李垂云心中立刻明白,急忙配合了道,“哦?难道,这世间却还真有那般专精疗伤一道的主修功法吗?”他把“主修功法”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楚,用这四个字去挠小人的痒处。
小人一听,有些不高兴了,出声囔囔道,“你小子什么意思?少见多怪的。自然是有的,老夫就知道不少这种功法。”它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那对小眼睛瞪得溜圆。
说着,小人突然泄了气,在半空之中直接一屁股坐下了,“算了算了。老夫虽然知晓你小子是在故意激老夫,可本来就打算是教给你加快恢复伤势的——”说着,它又叹了一口气,拖得又长又轻,像是在为李垂云方才那点小聪明感到既好气又好笑。
“小子,你可是要听好了。”
小人盘腿坐在半空中,两只小胳膊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活像是一个在学堂里坐馆的老塾师。它两条细腿盘得稳稳当当,整个人悬在那里,一板一眼的,跟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它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整个人的气势都往上提了提,然后才是开口。
“老夫要教你的这门功法,名为‘造化诀’。这名字听着朴素,可它的来头却是不小,出自上古一位专修疗伤之道的医修老祖。那老祖一生与药石为伴,与伤病为伍,不知救过多少修士的性命。他晚年将自己毕生的疗伤心得凝成了这一门功法,不求斗法争胜,不求境界高远,只求一个‘愈’字。”
小人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在李垂云那张灰白的脸上停了一瞬。
“这功法最大的特点,便是能将修士自身的灵力转化成一种极具生机的‘造化之力’。与寻常灵力不同,它不朝外攻敌,只在内修复。寻常疗伤丹药是从外面补,这功法是从里面长。丹药补得再多,总有一时补不到的地方;这功法是自己长出来的,哪里伤了便朝哪里长,长到伤好了为止。如此内外相济之下,对疗愈大有裨益。”
它一边说,一边用两只小胳膊比划着,一只比作丹药,一只比作功法,两只合在一处才点了点头。
李垂云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那这功法——”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修炼起来可有什么讲究?”
小人点了点头,像是早就在等他问这句。
“讲究自然是有的。第一,这功法不是让你把原本的功法废了重练,它是一门可跟任何功法相融合的功法,你可以在原有的功法之外单独修炼它,两者并不冲突。第二,这功法修炼的门槛不高,金丹期的修为便足以入门。第三——”
小人在这里停了一拍,那对小眼睛里有一层郑重浮了上来,“这功法修炼起来虽然不难,可它却有一个极苛刻的要求——修炼之人必须身具木土水三根骨。土行打底,木行生发,水行沁润。这门功法最契合的根骨就是这三根骨的修者。不过你身具五行根骨,这门功法自然也是可以修炼的,只是,要想修炼至至高境界,只怕是不可能了。”
说到最后时,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遗憾,像是在为那门功法不能发挥到极致而可惜。
李垂云先是微微一愣,但随后就放宽了心。
得之我幸,有这门功法可以帮助自己加快疗伤的速度就可以了,为何还要奢望能修炼至至高境界呢,自己的志向又不是当个治病救人的医仙。瞬间他就在心中将那层遗憾轻轻拨到了一边。
如此,李垂云微微地点了点头。
小人见他点头,脸上的郑重松了几分,语气也轻快了些。
“那就好办了,老夫现在便把这造化诀的修炼法门给你口述一遍,你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