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直想大声地呼喊一句什么，以来发泄一下心中的郁气。
可他做不到。
他连呼吸都得尽量放轻，每一下呼吸都能带来剧痛，而且是那种全身各处、无一处不在的剧痛。吸一口气，胸口疼；呼一口气，腰肋疼；连躺着不动，那些被灼穿的经脉和起了泡的皮肉都在一抽一抽地跳着疼。
他试着将呼吸放得又浅又缓，可即便是这样，每呼吸一次，那股子疼痛都抽得他额角的青筋都跟着跳。
好不容易喘匀了稍许，李垂云直接操控着神识就开始了全身的“内视”。
好家伙，这一看，着实是触目惊心。
全身各处，无一处不透着破碎。经脉从丹田朝外走，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狼藉——有的地方被灼得焦黑，经脉壁薄得只剩下一层半透明的膜；有的地方直接被烧穿了洞，灵力从破洞里漏出来，在皮肉之间淤积成一团团暗红色的肿块；有的地方倒是没破，可经脉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着还连着，其实随时都会从中间断掉。
皮肉上的伤更是没法看。从丹田朝外铺开的灼痕一层叠着一层，新伤叠旧伤，有的地方已经结了痂，有的地方还在渗着血丝和组织液，黏糊糊地贴在衣袍内侧。
他的这具身体，现在居然还能粘合在一起，着实是个奇迹。
全身各处伤得最重的是金丹。
原本圆融的金丹此刻虽然是粘合在了一起，却显得坑坑洼洼的。丹体表面不再是光滑的弧面，而是一片高低不平的丘陵，有的地方拱起一个圆包，有的地方凹下去一个坑，有的地方还残留着地心熔髓留下的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丹体表面烧进去的，深深浅浅地嵌在丹体的纹理里，颜色从暗红到焦黑再到灰白。
那道主裂纹虽然合拢了，可合拢的地方并不平整，裂口两侧的丹体挤在一起，压在一起，熔在一起，留下了一道凸起的疤，从丹体顶端一直延伸到腰际，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金丹上。疤的边缘还有几处没有完全熔合的缝隙，细得几乎看不见，可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赤红色微光，那是地火之力还没有彻底消散的余韵。那些微光在缝隙里一明一暗地跳着，跳得极慢极轻，像是几点快要熄灭的炭火。
但“神奇”的是，灵力的精纯度和运行圆融程度，却比之前金丹初期更为大进了一步。
他细细感受之下，似乎也没有感受到有什么不妥之处。那些在经脉中流转的五色灵力比之前浓了不止一倍，每一丝灵力都压得极实极密，流转起来又稳又顺。
金丹虽然坑坑洼洼，可那些坑洼并没有影响到灵力的运转，灵力从丹体表面流过时依旧顺畅，从丹心涌出时依旧有力，从丹体表面渗回去时依旧圆融。
他甚至试着催动了一下灵力，五色灵光从金丹涌出，沿着经脉朝外走，虽然所过之处经脉壁被撑得生疼，可灵力本身的流转却是半分不差，该快的快，该稳的稳，该收的收，跟进阶之前比起来很明显的两个境界。
可李垂云心中也是清楚，自己这金丹伤成了这副模样，绝对是有隐患的。至于到底是什么具体的隐患，它现在还没有体现出来，自己也完全不清楚。但总有一天它是会爆发出来的，到时候——
随后，李垂云就是在心里暗自笑了笑。想那么久远的事情干什么呢，至少现在它还没有体现出任何的问题来，自己又何必先行自我困扰呢。
他在心中将那点担忧又按了按，觉得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这副身子养好，别的事等能站起来了再说。
“你怎么样？”小人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朝着李垂云问道。
它悬在他面前半尺处，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两只小胳膊垂在身侧，那对小眼睛里有一层实实在在的担忧。它的两条细腿也不晃了，整个人悬在那里，绷得紧紧的，像是也在跟着使劲。
李垂云躺倒在地，道，“没事，死不了。不过是进阶的时候把自己的身体搞得有点糟糕，修养恢复一下也就是好了——”他的声音又低又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努力硬拽出来的。
说着，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这次突破用了多长时间？”
小人稍微想了想，“这次用的时间倒是不多，顶多也就一个日夜吧。”它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头比了个“一”。
嚯，居然是这么快的么。
李垂云微微一愣。以往进阶突破瓶颈，不得是数月甚至是数年光景的，这一次居然能神速至此，可真当是——不过，这种极速的进阶，他可是万万不想再来一次了。这是拿命在玩。
他在心中将那一个日夜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越想越觉得后怕，觉得自己这条命真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小人又是问道，“伤得如何？金丹没什么问题吧？”
它自然是看不到李垂云现在金丹的模样，但看到李垂云其他外现的凄惨模样，再加上金丹对于金丹修士的重要性而言，自然而然地也才是有此一问。
李垂云对此自然是不会全然地透底，只说自己肉身和经脉受伤颇为严重，但好在是进阶了金丹中期，金丹比之之前更加的圆融通透，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稳稳的，仿佛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不值一提的事。
闻言，小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好金丹没事。否则，你这辈子就只能是困死在中期境界，再无进阶的可能。”
说着，它还似心有余悸，“小子，你可千万要注意，万不可在金丹上出现任何的差池。”说这话时，它那对小眼睛里的担忧比方才更深了一层，像是真的被“金丹出事”这四个字给吓着了。
李垂云听得心中微微发凉。这——真的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自己不会道途就此断绝了吧。
他在心中暗自将那层凉意压了压，可那凉意没被压住，还在脊背上慢慢地爬。但随后，李垂云就强撑着抬起手，神识一动，一颗疗伤丹药顿时出现，落入了他的口中。
丹药从他储物戒中飞出来时带着一层淡淡的药香，丹丸圆润光滑，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碧色光泽。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润的力量滋养着他的全身各处，配合着金丹之上自行生出的木之生机，时时刻刻地在修复着这具几近碎裂的身躯。
药力顺着经脉朝外铺展开去，所过之处，那些被灼伤的经脉壁被一层温润的凉意裹住，疼痛也跟着轻了几分。
李垂云闭目，打算好好地消化一下这药力，等到差不多恢复些许耗尽的气力之后，再调用灵力配合灵药，好好地修复一下自己这副躯体。
据他估计，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太短，要想恢复得能行动无碍，至少也得是要数月时间吧。这可是个不短的时间，只希望这段时间里可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他在心中将这未来几个月的时间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
可就在这时，闭目“休息”的李垂云猛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