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青白色的电弧之中。
那些电弧从他体内涌出,从丹田到经脉,从经脉到皮肉,从皮肉到毛孔,一层一层地朝外炸开。每一道电弧都细如发丝,可每一道都亮得刺目,将整间屋子照得一片惨白。
电弧在他身周噼啪作响,电得周围虚空都是一阵波动,空气被灼得扭曲变形,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变得缥缈虚幻了起来,如同雷神一般。
乙木正雷,恰好是李垂云会的,也正是天下阴邪之物的克星。再加上他体内三转木之生机的加持,可以说,现在的乙木正雷威能已经不是当年可比。
木之生机与雷法相融,那些青白电弧中带着一层极淡的碧色光泽,每一道都蕴含着生生不息的绵长后劲,劈出去之后还能自行分裂、蔓延、追着阴邪之气不放。
按照小人之前的理论,这乙木正雷却是正好适用此处,可比那丹火的慢熬之法要快捷得多。他在心中飞快地将那两条路子比了一比——丹火慢熬稳妥,可耗时太长;雷法迅猛,正克阴邪。他觉得这账怎么算怎么划算。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只是一施展这雷法入体,他体内的那些发作的蚀灵瘴便迅速被化解消退。那些灰丝在青白电弧的灼烧下连扭都来不及扭一下便化作了青烟,从经脉壁上被一层一层地剥离、粉碎、消散。
电弧所过之处,经脉壁重新变得干净而光滑,灵力流转的滞涩感一扫而空。速度之快,着实令李垂云满意不已。只一会功夫,就将这些蚀灵瘴给消磨殆尽。
他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得意——这法子果然比丹火慢熬要强得多,自己可真是聪明。
可就在这时,小人的一声惊怒之声直接灌入了李垂云的耳中。
“快!快停下!谁特么让你用雷法的!”
声音又尖又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李垂云不由得睁开了眼睛,朝着小人疑惑地望了一眼。
就见小人离开自己有了那么一段距离,正有些“气急败坏”地望着自己。它悬在屋子的另一头,两条细腿在半空中蹬着,两只小胳膊朝他的方向用力地戳着,那张小脸涨得通红。看到自己睁眼看它,它又是急忙地叫道,“快停下!谁特么让你用雷法的!”声音急得几乎要劈了叉,两个小拳头在半空中攥得紧紧的。
什么?这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李垂云心中冒出疑问。只是,还不待他想个清楚明白,突然,就是脸色一变。
就在小人“骂”出声的下一刻,李垂云突然觉得,原本已经是被自己压制得快要完蛋的蚀灵瘴,突然之间来了个大反扑。
那些已经被电弧灼散了的灰丝从经脉壁的深处重新涌了出来,比方才更多、更密、更凶。
它们从每一寸经脉壁上同时渗出,从每一个灵力节点中同时钻出,从那些被电弧灼烧过的地方以更快的速度重新生长、蔓延、纠缠。而且这一次它们不再只是安静地爬,而是像被激怒了的蛇群一样在经脉中疯狂地窜动、撕咬、冲撞。
李垂云只觉得经脉中像是被灌进了一锅沸水,又烫又胀又痛,灰丝所过之处,灵力被搅得七零八落,经脉壁被撕出一道道细密的裂口。
他忍不住又是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血喷在地上时比方才更蓝、更灰、更浓,血中的灰丝扭动得比方才更急更凶,几乎要拧成一股绳。情势迅速恶化。他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灰白,额角渗出冷汗,那只青紫色的左手又朝上蔓延了一截,从手腕爬到了小臂,甚至已经过了手肘朝着大臂和心脏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李垂云不敢再是胡来,以雷法护住要害之处,将那些正在疯狂反扑的灰丝暂时挡在了心脉之外。
青白电弧在他心口处凝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那些灰丝撞上去便被灼散,可灼散之后又在屏障外面重新聚拢,一层一层地朝上叠,但却始终破不开雷法的屏障。
他这才是在这一阵反扑之中慢慢地缓了过来,一开口,很是不解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声音低了几分,气息也是稍稍有些不稳。
小人见他终于是缓和了过来,这才是骂道,“你个蠢材!是长了副猪脑子还是驴耳朵?劳资跟你说的是以丹火慢慢烧这些蚀灵瘴,谁让你特么用雷法的!”它一边骂一边在半空中来回飞着,两条细腿蹬得飞快,像是要把那一肚子气都蹬出去。
骂着,不待李垂云发问,它就是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你的这乙木正雷之法自然是对阴邪之物有着莫大的杀伤力。但是你也不想想,这蚀灵瘴是根植在你体内的,你这外放的雷法又能入体几分?伤不到它的根本,反而在强力的刺激之下,自然会招来它的反噬。你在外面劈它,它在里面咬你,你劈得越狠,它咬得越凶。而丹火才是修士体内的根本之力,你可以调用它慢慢地彻底清除体内的隐患。”它说到最后时,两条小胳膊在胸前交叉着一抱,下巴微微扬起,一副“你听懂了没有”的模样。
最后,小人总结了一句,“你特么听懂了没?”语气又冲又急,像是再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
自然是听懂了。这要是再没听懂,那可真就是无可救药了。
李垂云心中苦笑不已。都说这欲速则不达,今日自己算是从另一个角度好好地体验了一番至理名言了。他方才只想着雷法快、雷法猛、雷法克阴邪,却没想过这蚀灵瘴是长在自己体里的东西,用雷法劈它就跟用火烧自己身上的疮一样,烧得急了反而把疮毒逼进了肉里。
他在心中将那层道理又翻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惭愧,自己修行了这么多年,居然在这种事上栽了个跟头。
如此,他开始调用起丹火。
那团赤色的灵火从丹田深处缓缓升起,沿着经脉朝那只青紫色的左手流去。丹火的温度比乙木正雷低得多,走得也慢得多,像是一股温热的溪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它流到灰丝聚集之处时并不急着烧,而是先将那些灰丝包裹起来,以绵密而沉厚的火劲一层一层地浸润、烘烤、消磨。那些灰丝在丹火中起初还有些躁动,扭着身子想要朝外钻,可丹火的包裹太绵密了,它们钻到哪里都有火劲跟着,钻不出去——渐渐地,那些灰丝便也就不再挣扎了,在丹火中一点一点地变干、变脆、变灰,最后从经脉壁上剥落下来,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消散。
李垂云同时慢慢地撤去了乙木正雷。那层护在心口处的青白电弧一层一层地收拢、变薄、消散,只留下丹火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着。
虽然进度一下变得缓慢了下来,但却稳得多。
蚀灵瘴也变得“温和”了起来,不再像方才那样疯狂反扑,而是安安静静地接受着丹火的慢慢烧灼和消磨。
灰丝从最初的躁动变成了一种近乎认命的沉默,在丹火中一点一点地化散,从浓到淡,从淡到无。
那些灰丝被烧尽的地方,经脉壁上留下了一层极薄的焦痕,可焦痕很快便被金丹上渗出来的木之生机一层一层地覆盖、抚平、修复,新生的经脉壁比原先的还要光滑几分——
就这么,不知过了有多久。
李垂云终于是将那最后一点蚀灵瘴彻底的消耗完毕。那只左手上的青紫色开始褪去,从青紫变成灰白,从灰白变回正常的肤色。
灰丝一根一根地从皮肉中消失,到最后一丝灰丝化散时,他整个人重新变得通透无比了起来。经脉中干干净净的,灵力流转顺畅得像是一条新疏通的河道,从丹田到四肢,从头顶到脚底,没有一处滞涩,没有一处暗伤。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了小人那双巴扎巴扎的眼睛。
“这次怎么样?”小人见他“醒来”,开口问道。
它的语气比之前平和了不少,可那对小眼睛里还是有一层压不住的余悸,像是之前那场反扑把它也吓得不轻。
闻言,李垂云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突然之间,又是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