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以丹火慢慢将体内的蚀灵瘴彻底烧尽,整个人也随之松快下来。
那口憋了太久的气终于从胸腔里吐了出来,整个人更像是从一层裹了太久的泥壳里挣了出来,从里到外都松快了几分。
他的脊背从笔直微微塌了下来,肩膀松了松,那只青紫色褪尽的左手搁在膝上,指尖还残留着丹火温热的余韵。正准备开口回小人一句“好了”,可话还没出口,事情就不对了。
刚刚恢复的灵力,毫无征兆地开始了异动。
其实,也算不得是什么异动。只是运行得比平常更为顺畅,五行相生也更加圆融,流转的速度稍微快了那么一丝丝——那感觉就像是一条原本就流得不错的河,河床忽然被人往下挖深了一寸,水还是那些水,可流起来却比方才顺了几分。
赤、白、青、金、蓝五色灵力在经脉中首尾相衔,相生相济,从丹田涌出,流经四肢百骸,再回到丹田,一圈接着一圈,比平日里圆融了不止一点。五色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时,彼此之间的衔接比从前更加紧密,像是原本有些松动的齿轮被重新咬合了一遍,转起来又顺又稳。
这本就是好事。这般情形,表明他的五行灵力更朝前进了一步。金丹三转之后,他的五行灵力本就已经比寻常金丹初期修士精纯了不少,如今这一丝圆融,像是把最后几处细微的棱角也给磨平了。若在平日,他大概会欣喜一阵,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好好巩固一下。
但——
这运行越来越顺畅,流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以至于李垂云不用细细感知就能感受出来。
起初只是比平日快了一丝丝,若不刻意体会,几乎察觉不到。
可那丝快意没有停在原处,它像是一颗被推了一把的石子,越滚越快,越滚越急。每转过一圈经脉便比上一圈更快一分,每快一分便带起更多灵力跟着加速。那种加速越来越明显,从一丝丝变成一线线,从一线线变成一股股——到后来他连呼吸都觉得快跟不上灵力流转的节奏了。
胸口开始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越转越快,越转越沉,把他肺里的气都给挤了出去。
这——李垂云惊疑了一瞬,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这不会是要开始突破了吧?
没错。修士的灵力运行受到境界瓶颈的压制。金丹初期的修士哪怕手段再逆天,就算是能越阶挑战的天骄,灵力运行也比不过金丹中期的存在。
这是境界的天然压制,不会因为手段而改变,是天道的规则。你手段再强,法宝再好,灵力运行的速度与圆融度终归被那道瓶颈卡着,像河道里拦了一道坝,水再多也只能从坝顶漫过去,不可能比坝下的河道流得更快。
他在心中飞快地将这层看过的道理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可偏偏就有那么一种情况——修士修炼到某一个境界的巅峰之时,在某些“不小心”之下,灵力的运行稍稍再往前进了那么一步,超出了当前境界该有的运行逻辑。
哪怕只是那么一丝丝,那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了进阶的路子。这或许就是天道在设置境界规则时的一个小漏洞,也可能压根就是它故意为之。他在心中暗自苦笑了一声——自己这回算是被那“不小心”给撞上了。
可千万不要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妄想在天道的设置之下想好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种自然而然的进阶,可不保你一定能成功。它只是把你的灵力运行推过了那道门槛,至于你能不能真的跨过去,天道才不管。
而且一旦进阶开始,就绝对没有停下的可能。毕竟,哪怕你停下了,你的灵力运行已经越过了境界的限制,只要这个不变,你又怎么可能停得下来。你想把灵力运行重新压回金丹初期的逻辑里,那比突破本身还要难。就像一条已经漫过坝顶的河,你想让它退回坝下去,除非把整条河都抽干。
他在心中将这层道理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让他脸上的血色少一分。
所以,这个进阶的“契机”,姑且这么算吧——你是不行也得行。要么进阶成功,要么身死道消,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一瞬之间,李垂云就想通了一切。
这——自己似乎还没来得及做好最完全的准备,怎么就——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方才清完蚀灵瘴的那点松快劲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凝重。
神识飞快地朝体内扫去,确认了那股加速的势头确实还在,而且越来越快。经脉中的五色灵力已经从“比平日快了一丝丝”变成了“明显在加速”,而且那个加速的势头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灵力运行已经越过了金丹初期的那道坎,此刻就算他想收,也收不回来了。他在心中将那几样东西飞快地清点了一遍——地心熔髓拿到了,可这东西凶险异常,他一点准备都没有;丹药备了不少,可真正能用于突破的一个也没有;顾怀安的进阶经验也有,可那东西只是参考,不是根本,甚至连辅助都算不上。
算来算去,他手里的准备可以说除了那枚地心熔髓,什么能用的都没有。
小人也是看出了李垂云的脸色剧变,开口问道,“你小子这么副死样子,又怎么了?”它那对小眼睛在他脸上来回扫着,像是要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说着,它似乎是想到了点什么,那对小眼睛猛地瞪圆了一圈,“难道,这蚀灵瘴没烧干净?不应该啊,丹火怎么可能烧不尽这蚀灵瘴,是不是你小子又自作什么聪明了?肯定就是,否则怎么可能会出问题么。”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快的惊疑,两只小胳膊不自觉地朝前伸了伸。
李垂云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压制不住,要开始进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