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被挤出来的。
他坐在那里，双手还掐着法诀，可那法诀已经不是在引导灵力了，而是在维持着经脉的稳定，不让那股加速的势头把经脉给弄乱了。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着一层青白，手背上有一条青筋从腕处鼓到指根，一跳一跳地跳着。
他的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了的弓，连呼吸都压得又浅又急，生怕一口大气吸进去就会把体内那锅已经开始沸了的灵力给搅得更乱。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进阶就进阶呗，这不是好事么——”小人突然微微一愣，“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压制不住，就快要进阶了？”它那对小眼睛眨了两眨，像是还没把这话彻底在脑子里转明白。
李垂云苦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现在并不想进阶，可体内似乎出了什么岔子，灵力运行根本停不下来，越来越快。若是不能冲破瓶颈进阶下一层，只怕最终只能是灵力彻底失控，爆体而亡。”
他说这些话时语速比平日更快了几分，像是要把那些字赶紧从嘴里放出来，好省下力气去对付体内那锅正在翻涌的灵力。
嘶——
小人听了，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离开了李垂云一些距离。那两条细腿在半空中倒腾了好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脚底板。
它退到了屋子的另一头才停下来，悬在那里，两只小胳膊不自觉地抱在了胸前。说起来，这灵力失控爆体而亡的威力，虽然不比自爆大，但估计也是相差无几了。一个金丹修士的灵力在失控之下从体内朝外炸开，跟一颗金丹碎裂释放出的能量差不了多少。这间屋子虽然被五行禁制封得严严实实，可真要是在里头炸开一颗金丹，那些禁制怕是连一息都撑不住。当然，这其中的东西也别想能存的下来。
“这可怎么办？”小人下一句，居然是如此问道。
它的声音里有一层实实在在的慌乱，将它平日那副老气横秋的做派冲了个干净。
闻言，李垂云心中不禁又是一阵苦笑。我还想问你呢，怎么你居然还问我了。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这小东西理论知识不少，但面对实际情形却应该不多，有此一问也就不奇怪了。
一个书灵，读过的典籍再多，终究没有自己亲身经历过突破，事到临头会慌也是情理之中。他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觉得这时候指望这小东西主动拿出主意是没戏了，得自己开口去要。
如此，李垂云也只好勉强开口道，“我之前交给你的那些进阶金丹中期的经验信息，你总结出来多少了？还有，你这些年就算没见过别人是如何进阶的，但你身为超级宗门的书架——书灵，看过的典籍之中总该有前辈们的进阶心得吧？这个时候可就不要藏私了，赶紧的都拿出来吧。成败在此一举了。”
他的语速又快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赶着出来的，说完之后便闭了嘴，把气力省下来压着体内那股正在翻涌的灵力。
闻言，小人立马“哦哦哦”地表示，忙掏出一块玉简，正是李垂云之前交给它的那块，道，“你若是不说，老夫还真是忘记了。这其中有进阶的注意事项和心得，还有些协助进阶的灵物和丹药。这灵物和丹药此刻是绝对的来不及准备了，你就看看注意和心得吧。”
它一边说着，一边将玉简朝李垂云的方向递了过去，动作又急又快，像是怕慢了一拍对方就来不及看了。
那对小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得意和卖弄，只剩下一种实实在在的着急。它的两条细腿也不晃荡了，两只小胳膊也不抱了，整个人悬在那里，绷得紧紧的，像是也在跟着使劲。
李垂云接过玉简，点了点头，神识朝着其中一扫——
嚯，好家伙。
不得不说这小东西是真的博学多识。那理论整理得一套一套的，从进阶的注意事项，到该准备哪些辅助之物，甚至于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它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进阶之前该怎么调整灵力，该怎么温养金丹，该以什么节奏去冲击瓶颈，冲击时经脉中会出现什么反应，遇到什么反应该用什么应对，哪些反应是正常的哪些是危险的，危险到什么程度就该收手重来——每一条都列得极细，细到经脉中的灵力流转该朝哪个方向引、该快几分、该慢几分，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些条目在玉简中排列得整整齐齐，一条接一条，像是被反复梳理过很多遍，连标点都点得清清楚楚。
玉简中还列了一张清单，上面写着进阶金丹中期该准备的灵物与丹药，什么固本培元丹，什么通络护脉散，什么温养金丹的灵液，什么冲击瓶颈时用的辅助灵材，每一样的用途、用量、使用时机都标得清清楚楚。
若是按照它这份进阶指南，将其上的所有都是给准备好了，不说十成十的能进阶，但五成的几率甚至更高的几率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李垂云在心中飞快地将那张清单过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可惜——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好东西，每一样都是他此刻拿不出来的东西。
唉——实在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此刻别说准备这些灵物丹药了，连多喘一口气的工夫都快没有了。体内那股灵力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每过一息便比上一息更快一分，经脉壁被撑得隐隐作痛，像是随时都会从内部裂开。
虽然现在已经是来不及做其他的准备了，但是这其他的经验和注意事项，却正合现在的李垂云使用。
他飞快地将玉简中的内容过了一遍，将那些该注意的、该避免的、该在冲击瓶颈时做的，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
可李垂云却还是没有就此轻举妄动，而是“一开口”，淡淡道。
“你难道不想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