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自然是李垂云向黑猫发问的。黑猫的来历可比小人还要深得多,它所知晓的该当是比小人还要多才是,或许它会有什么法子。
过了有那么一小会工夫,黑猫的声音这才是幽幽地响起。
声音从灵兽袋深处浮上来时比平日慢了几分,像是在那片刻的沉默中把什么东西反复掂量了好几遍才肯开口。
“前辈,依在下所见,或许是这蚀灵瘴激发了您的生机潜能,让您的生机跨过了境界的瓶颈,才导致了目前的情况。”
简短地就给出了自己的猜测,而且听起来颇有道理。
蚀灵瘴侵蚀生机,而李垂云金丹上的木之生机为了对抗侵蚀,被逼得不断涌出、补充、变强。那些生机在与蚀灵瘴的拉锯之中被磨得越来越精纯,越来越凝实,最终突破了金丹初期该有的上限,越过了那道境界的瓶颈。
生机一过,灵力跟着一起过,于是便有了眼下这停不下来的加速。就像是一道坝原本只拦着水,可水底下的泥沙越积越厚,厚到最后把坝顶给漫过去了,水便再也拦不住了。
只可惜,李垂云现在想知道的并不是这玩意它是怎么来的。他最关心的是要怎么将这东西给渡过了,或者再确切点说是怎么给弄没了。
他在心中暗自骂了一声——管它是怎么来的,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李垂云问道,“你有法子停下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把力气都省下来压着体内那股正在翻涌的灵力。可还是有那么一种感觉,快要压制不住了。
“无法。”黑猫直截了当道,“天道如此,绝无可能。除非——”
说到这里,黑猫似乎又有点开始犹豫了起来,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停顿极短,可在那极短的一顿之内,李垂云能感觉到灵兽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来覆去地转着。
李垂云很是不耐,道,“有什么话就尽管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每一个字都是赶着出来的。
黑猫道,“除非实力足以压制这一方世界的天道,或者以什么阵法秘术遮蔽天机,亦或者干脆是跑到另一个天道规则不一样的界面。只是,现在应该都不太来得及了。不过——”
黑猫欲言又止。“不过”两个字在它喉咙里滚了一滚才出来,出来之后又悬在那里,像是后面的话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
“不过什么?”李垂云心中一动,声音微微一沉,问道。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对眼睛里有一层极快的光在转着。
“不过,在下倒是知晓一种简单的秘术,可以撑开一种结界,能够在一段时间之内屏蔽天机。只不过这结界的驱动之力却是需要精纯的魔气。要不要在下——”黑猫说到这里时,声音里有一层极淡的,试探般的存在,语气轻得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闻言,李垂云眼睛微微一眯,直截了当地拒绝了道,“不行。”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时又短又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开玩笑,要撑开那什么魔气结界,那岂不是就要放它出来,给黑猫自由了。到时候它黑猫趁自己这会不方便直接跑了,自己可拿它没什么法子。
虽然墨辰能克制这只黑猫,但墨辰现在也是受了伤,能不打扰到它,还是尽量不要打扰到它的好。
他在心中飞快地将这笔账算了一遍——放黑猫出来,赌它不会跑,赌它真心帮忙,赌它那秘术确实管用,这几个“赌”加在一起,他输不起。
李垂云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这种事你就不要想了,说点我现在能用的。”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黑猫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开口继续道,“我与前辈修炼的路子不一样,我知晓的那些进阶经验其实并不合前辈您所用。不过,在下却是建议前辈您莫要动用那颗地心熔髓。”它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分,像是知道这话不一定中听,可还是得说。
“为何?”李垂云问道。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还确实是存了最后关头,若实在不行就用这地心熔髓赌上一把的心思。那东西本就是林翰给他用来突破瓶颈的,此刻他被迫进阶,不用白不用。
他在心中甚至已经将那熔髓从储物戒里取出来的顺序都想好了——先揭开那几张太乙云遮符,再将熔髓取出,以丹火引燃其中的地火之力,借那股力道一举冲开瓶颈。
黑猫解释道,“这地心熔髓的火性太大。一般都该当是用来当作材料炼制成丹药,以中和其中的火性。直接吞服了用来突破瓶颈,又没有其他的辅助之物,恐怕会凶险异常。而且——”它的声音在这里又顿了一顿,像是在斟酌后面那半句该怎么说。
李垂云还想听听这黑猫之后的“而且”还能有些什么说辞。只是——
他的脸色又是一变。
经脉中的灵力流转在这一瞬间猛地又蹿了一截。方才还只是“越来越快”的加速,此刻已经变成了“越来越猛”的狂涌。那些五色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他几乎控制不住的地步,像是有一条被堵了太久的河突然炸开了堤坝,所有的水都在同一瞬间朝着下游狂泻而去。
丹田中传来一阵胀痛,那颗金丹在丹田里剧烈震颤着,表面的五色灵光疯狂流转,在拼命地朝外释放着五行灵力。那些五色灵光从金丹表面涌出来时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狂暴,将丹田内壁撞得一阵阵发麻。
经脉壁被撑得咯咯作响,好几处薄弱的地方已经隐隐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从经脉深处透出来,一抽一抽的,像是有什么在用一根极细的针从里面朝外扎。
不好。
彻底的压制不住了。
必须开始进阶了,从现在开始——
他的神识在那一瞬间彻底收拢回来,将玉简中那些条目飞快地再过了一遍。
那些该注意的,该避免的,该在冲击瓶颈时做的,一条一条地在他脑中排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气压进丹田里,压到金丹处,然后缓缓地、稳稳地吐了出来。
那口气吐出去时,他的脊背重新挺直了,双手的法诀从维持经脉稳定换成了引导灵力冲击瓶颈的起手式。
他的眼睛重新睁开,那对瞳孔里已经没有了半分犹疑。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稳极沉,已经将所有的杂念都压进了丹田深处,“我要开始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