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短短数息,李垂云手腕处的青丝还在不断地往上窜。
虽然在五行灵力的封堵之下,青丝依旧只能是丝丝缕缕地往上窜,但以蚀灵瘴对灵力的侵蚀之能,就算只有这么一些些,也足够迟滞对方的灵力运转了。
而随着灵力的迟滞,灵力对蚀灵瘴的封堵效果自然也是随之下降,蚀灵瘴的威能便愈发强盛。那些青丝每爬一寸,便从经脉壁上汲取一分灵力,灵力被蚀去之后便无法再形成有效的封堵,封堵减弱之后青丝便能爬得更快、更远、更深——这就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并且,这个时间并不需要太长,只需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也就足够了。
在金参军的构想中,这几息之内对方便该灵力滞涩、气息衰减、护罩变薄,再然后便是一溃千里,连站都站不稳。他那蚀灵瘴在过往的对手身上从来都是这般奏效的,有时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快些,那些修士往往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软倒在他面前了。
当然,这只是正常情况下的推演,也是金参军一开始的构想。
可是已经过了这么数息的时间,对方居然还是一点想要倒下去的意思都没有。非但没有要倒下去的迹象,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对方依旧是站得稳稳当当,别说灵力流转迟滞了,连气势都没落下半分。他的脊背还是挺得笔直,五色光晕还是笼在身周,那张平静的面孔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
金参军的嘴角终于是放平了。那丝一直挂在嘴角的冰冷弧度,在不知不觉间平了下去。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缩,那对深陷的眼窝里有一层极淡的意外浮上来。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他也并未太过于放在心上。
看来,要么是这五色灵力对蚀灵瘴确实有着不小的抵抗之力,要么就是这人的灵力足够深厚,或者体质上有些什么特殊之处。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时间再多上那么一会儿,那可就——他在心中将那几种可能飞快地过了一遍,最后落回到那个他惯常相信的答案上——再等一会儿,对方总归是要撑不住的。
如此这般一想,金参军又开始静静地等待了起来。
这一等就又过了数息——差不多都快十息了。
李垂云一开始对丝丝缕缕突破灵力封堵的青丝还有些忌惮和担心。他的神识一直盯着左手腕间那些正在蠕动的青丝,看着它们一寸一寸地朝上爬,看着它们分出枝杈朝两侧蔓延,心里一直在等那个“毒发”的时刻。
他虽然没有见过用毒的修士,但也知道这东西一旦发作起来是何等的难缠。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青丝突破封堵,窜到了他身体的其他地方——他的肩膀、他的胸口、他的肋侧,都有那些细细的青色丝线在经脉中游走。
这些青丝在经脉壁上贴着、缠着、爬着,每过一处便留下一道极淡的青色痕迹。可自己却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剧痛,没有麻木,没有灵力崩散,没有气息衰减。除了那些青丝确确实实存在于经脉中之外,他的身体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他的心里倒也是渐渐地放松了下来。虽然一时还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但现在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他在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这东西看着吓人,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反倒成了没牙的老虎。
另一边,金参军的眉头微微皱起。这都多久了,对面那人怎么还是一副毫无变化的模样?他见过太多中了蚀灵瘴之后撑不住的人,也见过少数几个能多扛一阵子的,可扛到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的,他确实是头一回见。
“你是如何做到的?”金参军突然一开口问道,声音低沉、沙哑。
李垂云微微一怔,“什么如何做到的?”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茫然,像是一时没能跟上对方的思路。
金参军眼睛微微一眯,“你知道在下说的是什么。”他的语气沉了一分,那声音里的沙哑感比方才更重了些,像是在喉咙里磨着一块粗石。
李垂云似乎是恍然大悟,“你是说,在下为何能抵抗得了你这什么蚀灵瘴?”
金参军没有说话。但他那眼神里透露出来的些许期待之意,已经是不用多说了。他就那么看着李垂云,一言不发地等着。
李垂云没有回答,却是反问道,“阁下这所谓的蚀灵瘴又是什么?感觉上像是毒素,但又似乎是活物,很是奇怪。”他问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像是真的在虚心请教。
金参军有些古怪地望着李垂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重新评估着什么。然后他开口,“修士的手段,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告诉你。”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冒犯之后才有的冷淡。
李垂云稍微愣了那么几息。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消化这话。然后他“恍然大悟”道,“那么,阁下又凭什么以为在下会告诉你呢。”
“不过——”李垂云似乎是欲言又止。
说着,他的脸上露出纠结之色。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什么东西给拽了回去。他的眉头拢了拢,又松开,又拢了拢,像是在反复称量着一件事到底该不该说。目光甚至朝金参军那边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像是在看对方的反应,又像是怕被对方看出什么。似乎内心十分纠结。
见状,金参军也没有催促。他的目光落在李垂云那张纠结的面孔上,落在他微微抽动的嘴角上,落在他那只还在与青丝缠斗的左手上。他的耐心向来很好,尤其是在猎物已经中了毒的情况下。他在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极淡的兴味——这人到底想说什么?是想求饶?是想谈条件?还是真的有什么关于蚀灵瘴的发现想告诉自己?
就这么着,又过了差不多七八息的时间。金参军刚要再开口——
李垂云突然就是脸色一变。
他的面孔在一瞬间变得灰白,从额头到下颌,从颧骨到耳根,所有的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一下子抽走了。身形跟着晃了几晃,先是朝左侧歪了一下,又朝右侧歪了一下,两只脚在虚空中踉跄着踩了两步才勉强定住。
他左手腕间的五色灵光猛地一暗,那些一直被封堵着的青色丝线在同一瞬间朝上窜了一大截,从他的手腕爬到了小臂,从一小截变成了一大截。气息也跟着一乱,粗重而急促,五色光晕在身周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散掉。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也跟着颤了一颤。
终于是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