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李垂云还补充了一句,“此地刚有两名乾元皇朝的贼子伏击本座,虽已为本座所击退,但为免对方引来更强更多的战力,也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我等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当然了,有关于那个更“厉害”的海族的事,他是半句都不会提。乌轧的事太过复杂,牵扯到海族内部,星辰之力,那枚冰晶,甚至牵扯到识海中那个巨大的星光人影,这些东西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没必要跟这几个不相干的人说。更何况,若是再告诉他们“其实方才还有一个更厉害的海族在场,差点把所有人都一锅端了”,只怕这几人当场就要腿软得走不动路了。
他这么一说,更是提醒了这本就心中惊骇的几人。这几人也知晓自己潜伏在外间接应的事情本就是虎口拔牙的勾当,在乾元皇朝大军的眼皮子底下活动,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能快些离去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凝珠修士连连点头,另外两个假丹的跟班更是如蒙大赦,恨不能立刻插翅飞走。其中一人甚至不自觉地朝后挪了半步,像是已经做好了随时起飞的准备。
如此,不用李垂云再多做催促,几人立时行动,化作几缕光华,朝着天际之上就是飞了出去——
待到所有人都离去了之后,已然是恢复了平静的水面之上,突然微微地起了那么一丝丝的波澜。
那丝波澜极小、极小,像是有一条鱼在极深的水底翻了个身,水面只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可那圈细纹在夜光下慢慢地、慢慢地扩散开来,从中心处朝四周荡去,越荡越远,越荡越淡。
然后,在那圈细纹的正中央,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水中慢慢地浮现而出。
人影从水底浮上来时极慢极慢,像是一团被水泡了太久的墨,从深水处一点一点地朝上晕开。他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从虚幻到实在,先是头颅,然后是肩膀,再是躯干,可还没等完全的显露出身形来,这人就是“哇”的一张口,直接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那口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时颜色极深,深得近乎墨黑,带着一种暗蓝的冷光,在夜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色泽。
血喷入水中,瞬间就化在了海水里,像是一团墨被倒进了清水里,在落点处朝四周晕开一片暗蓝色的浑浊。浑浊在水中缓缓扩散着,将那一小片水面染得发暗,过了好一会才被水流慢慢冲淡。
这人恨恨地含糊骂了一句什么。声音极低极哑,每一个音节都被水声吞去了大半,只留下几个模糊的音调在水面上飘了飘便散了。
他骂完之后又是吐了一口鲜血,这口血比方才那口还多、还深,依旧还带着一层暗蓝的冷光,在水中晕开的范围也更大、更浓、更沉。
这人再也不敢多留。身形在水面上晃了一晃。然后他猛地一沉,整个人从水面上消失得干干净净。与此同时,一道淡淡的水痕从水面上浮现而出,从这片水域朝远处急速而去。
水痕极淡极细,淡得几乎看不出与周围水面的分别,若非是细细查看,盯着水面看上许久,压根就看不出来。
看来这人也是离去了。
李垂云跟着那三人低调地前行。
他们的遁光压得极低,贴着水面飞掠,几乎是与水面平齐。李垂云甚至为了更加低调一些,往这些人的身上也贴上了水隐符。
那三张符箓从他袖中飞出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分别贴在那凝珠修士与两名假丹修士的背心处,灵力一催,符纸表面的纹路亮了一瞬便隐入了衣料之下。三人只觉得背心处一凉,随即整个人便被一层极薄的水膜裹住了身形,从外看去,像是三团半透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暗影。
更有甚者,李垂云还嫌弃他们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严重地跟不上自己。
他的遁光本就极快,金丹三转之后更是快上加快,可这三人一个凝珠初期,两个假丹,遁速跟他比起来简直是龟爬。他等了几息,看着那三道慢吞吞的光华还在前面磨蹭,眉头一皱,直接伸手一探,将这三人都裹挟进了自己的遁光之中。
这三人被裹进他的遁光时,身形猛地一晃,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便被那股速度带着朝前飞了出去。
如此一来,总算是低调又迅捷地赶往了众人口中的秘密据点。
这——
不消多时,一道低调的遁光就秘密地停下。
遁光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来,落在一片营帐之间的空地上,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四道虚幻的身影在夜色和水色的掩护之下,几乎是毫无痕迹地立于——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没错,就是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几人停下的地方,居然就是乾元皇朝的一处军营。
这处营地从这片空地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规模不小,一眼望过去全是密密麻麻的营帐与木栅,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那片暗沉沉的夜色尽头。
营帐之间点着一盏盏昏黄的灯火,火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的,将那些帐篷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营地边缘用粗大的原木扎了一圈栅栏,栅栏外还挖了几道壕沟,壕沟里插着削尖的木桩。这倒是扎得跟凡人军阵颇有些相似。
营地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兽吼与拍打翅膀的扑棱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灵兽粪便与干草料混在一起的气味。看起来应该是个后勤的营地,营中豢养了不少的灵兽。
李垂云神识一扫,灵兽的种类不少,有低阶的驮兽,有中阶的飞禽,有几头被拴在木桩上的独角犀,还有几匹在围栏里来回走动的雪白骏马。照顾这些灵兽的人数更是不少,从营帐之间穿行的人影粗略一数,少说也有千余号人。只不过呢,这照顾的人数虽多,但修为却都并不是太高,最高的也不过只是筑基中期罢了,甚至还有不少毫无修为的凡人存在。难怪了。
这些人在营帐之间忙碌着,有的在给灵兽添草料,有的在清理围栏里的粪便,有的在给受伤的灵兽包扎伤口,来来往往的,没有一个人朝这边多看一眼。
此间情景落入眼中,李垂云眼睛微微一眯。
他的右手从身侧猛地探出,一伸手就掐在了那凝珠修士的脖颈之上。动作极快,快得几乎看不出中间的过渡。
那凝珠修士居然没能躲开,甚至于别说是躲了,他连这个念头都还没来得及生出来,那只手就已经扣在了他的喉咙上。五指收拢的瞬间,一股精纯的五行灵力从掌心渗入对方的经脉,沿着那条灵力的通道朝内灌注,将凝珠修士体内的灵力流转从中间齐齐截断,再度将其给禁制住了。
另一边,墨辰的眼中闪过兴奋之色。那只巴掌大的小貂鼠从李垂云肩头弹射而出,身形在半空中骤然膨胀,从拳头大小化作数丈凶兽,浑身毛发倒竖,目露凶光。四只爪子朝下按去,一脚一个,将那两名假丹修士再度给踩在了脚下。
那两人方才刚被放开没多久,还没缓过神来,便又被这只庞然大物踩住了背脊,整个人被按在泥地里动弹不得。同时,墨辰嘴巴一张,照着那两个人就是——墨辰似乎也知道轻重,只是张口吓唬,却并没有出声。
那张大嘴张到了极致,从外面看过去就像是一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洞口,嘴巴深处有一团模糊的光旋在缓缓旋转着。它把那张大嘴悬在两人的头顶处,只要再往下落一寸就能把人整个吞进去。不用出声就已经是足够吓唬人了。
那两名假丹修士被踩在脚下,脑袋上面悬着一张能吞人的巨嘴,连吓带压之下,脸色白得像两张纸,嘴唇哆嗦着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垂云在凝珠修士耳边沉声问道,“你敢阴本座。”
说着手下不禁是更加的用了些力道。只是呢,这力道用得却是有些巧了,五指虽然扣得极紧,却留出了一线缝隙,能让这凝珠修士感受到自己手下那股随时能捏碎他喉咙的力道,但却又并没有让其彻底地说不出话来。
凝珠修士艰难道,“前辈,您这是何意?”他的声音被掐得又细又哑。
李垂云冷冷道,“何意?你说是何意。”
凝珠修士艰难道,“在下不知,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李垂云又是冷冷道,“你将我带来乾元皇朝的大营,还说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闻言,凝珠修士终于是明白了过来。暗骂自己真是脑子不灵光了,怎么就没在路上跟这位“杀神”好好地先行解释一番呢,平白地遭了这莫名的灾殃。
他的脸被掐得涨红,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急又哑,“前辈容在下禀告。这里确实就是我等在外间的一处秘密据点。”
说着,似乎是害怕李垂云不信,又是立刻补充道,“前辈且想,这惊涛城周遭各处均已是在乾元皇朝那些贼子的掌控之中,我等哪里还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建立秘密据点呢。可若是这据点还要建立在大军之更外处,又能如何穿越这大军进出惊涛城呢。”他的语速极快,像是急于证明自己。
李垂云心中思量。这话说的倒也在理。惊涛城方圆数百里之内全是乾元皇朝的眼线与巡逻队,再往外围去,即便建了据点,也无法穿越那片封锁线进入城中。但他依旧还是没有任何的表示,只等着对方的后话。
果然,那凝珠修士急忙又继续解释了道,“是以,这秘密据点就只能是建立在这乾元皇朝贼子们的军中了。前辈,这里看起来是乾元皇朝的军前灵兽司,其实,却是我惊涛城在外间秘密设立的据点。”他说“军前灵兽司”几个字时,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营中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听见。
李垂云这才是继续冷冷地问道,“在敌方军中建立秘密据点,如何做到?”
凝珠修士接着解释道,“其实在下一直想,这些贼子能突袭进惊涛城,想必城中必然有人接应。而同样的,这外间的乾元皇朝军中,也未必就不能有我们的人,也必定会有我们的人。这就是互相安插渗透,却是谁人也避免不了。在下几人之前就是按照少主的指示,潜伏在这处军营之中,充当乾元皇朝灵兽司的人。换了海族的衣服去见前辈,只是为了方便接应,且是怕闹出误会。”
说着,他顿了顿,又是表示,“前辈问我们是如何做到的,无外乎各种资源铺路罢了。毕竟军功是别人的,这到手的资源才是实打实自己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见惯了世情的疲惫。
李垂云想了想。这倒还真就是这么个情况,勉强也算是说得过去了。
乾元皇朝大军围城日久,军中上下十数万人吃喝拉撒、灵兽豢养、材料消耗,哪一样不需要资源?有资源就有经手的人,有经手的人就有上下其手的余地。拿灵石铺路,拿丹药打点,把几个管事的喂饱了,安插几个人进去当个灵兽司的杂役,还真不是什么难事。他在心中将那番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觉得这解释虽然听着有些胆大,细想之下却处处都合情理。
如此,李垂云这才是松了手,并且又是召回了“恋恋不舍”的墨辰。那只凶兽被召回时还扭头看了那两人一眼,嘴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像是在说“算你们走运”,这才变回那只巴掌大的小貂鼠,又窜回李垂云肩头蹲好。
但他却也并没有就此就放松了警惕,站在那凝珠修士的身边,随时准备出手。
五色灵力还在袖中暗暗流转着,定空罗盘还在储物戒中亮着一层极淡的银白微光。
他的目光从那凝珠修士脸上扫过,扫过那两名还瘫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假丹修士。
那些营帐之间的灯火还在摇摇晃晃地亮着,那些灵兽的叫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
“这里?如何能进入惊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