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仙台下众修士神色各异,那些刚从万族战场活着出来的外门弟子大多面带敬畏,内门弟子中有人憧憬,也有人目光闪烁。
迎仙台上,青玉碑散发的光芒渐渐收敛。
李太玄将拂尘往臂弯一搭,转身面向观礼台:“册封礼成——”
“且慢。”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观礼台高处传来,不急不缓,却将李太玄的话音轻轻截断。
众人循声望去。
圣地三十二峰之一,瑶台峰峰主云华真君从观礼台上起身,一袭素白长裙,面容温婉。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眼角有几道极淡的细纹,腰间悬着一枚峰主令,上面刻着“瑶台”二字,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玉光泽。
她的视线越过迎仙台,落在一张白玉王座旁。
落在一个抱着水蓝短剑,正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的小丫头身上。
苏夭夭正踮着脚尖往紫金王座的方向张望,忽然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温柔却深邃的眼睛。
“云华师妹?”李太玄微微皱眉,“册封大典尚未结束,你有何事不能稍后再议?”
“稍后再议,怕就被别人抢了去了。”云华真君迈步走下观礼台,身后跟着两名瑶台峰女弟子。
她步履轻盈,裙摆拂过玉阶,从观礼台到白玉王座区域,所过之处连那些真域境的圣地执事都纷纷低头行礼。
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
她径直走到苏夭夭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苏夭夭。”
“苏夭夭。”云华真君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随即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苏夭夭眉心。
苏夭夭下意识想躲,但那一指来得太快,触及眉心的瞬间便收了回去,只留下一丝清凉的触感,像是山涧溪水从眉心淌过。
云华真君收回手,指尖上跳跃着一团极淡的七彩光晕。
那光晕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的眼睛骤然亮了。
如同在漫长冬夜尽头,捕捉到了第一缕晨曦。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苏夭夭下意识攥紧衣角。
“我……我修行时间很短,修为还很弱……”
“你的功法、你的境界、你的出身,我统统不问。这些都可以日后慢慢补。”云华真君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笃定,“唯有这颗九窍玲珑之心,是千年万年才出一颗,更是后天无论如何都补不来的。”
她重新直起身,看着苏夭夭,语气郑重起来。
“苏夭夭,我乃瑶台峰峰主云华,所修《瑶台净诀》乃太初圣地水法总纲之一,与你的九窍玲珑心完美契合。你可愿拜入我门下,为我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瑶台峰是太初圣地三十二主峰之一,云华真君本人更是神府境的大能,常年闭关不问世事。
她上一次收徒还是八百年前,那个弟子如今已是真域巅峰的长老。
现在她竟然要收一个灵台八层的小丫头为亲传弟子,还承诺亲自教导?
那些从万族战场里爬出来的内门弟子面面相觑。
几个好不容易抢到白玉王座的修士脸都绿了。
他们拼了命才混个内门弟子,这小丫头靠着被人护着,现在居然一步登天。
白玉区域内,拓跋枭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小丫头的造化比老子还大。”
萧天抱着残剑靠在白玉王座旁,淡淡扫了一眼:“九窍玲珑心,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拓跋枭老实地摇头。
“不知道就闭嘴。”
苏夭夭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云华真君的眼睛,能感觉到这个陌生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干净。
像山间的晨露,像她小时候在苏府后山深潭里见过的那汪清泉。
但她还是转过头,望向了紫金王座的方向。
季夜正站在那里,隔着数百丈的距离,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潮。
他的右臂还在渗血,衣袍上尽是干涸的血迹,但他的脊背笔直如松。
他看着她,微微点头。
苏夭夭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对着云华真君郑重地行了一礼。
“弟子苏夭夭,愿拜入瑶台峰,请师尊收我为徒。”
声音还带着几分稚气,却一字一顿,没有犹豫。
云华真君唇角浮起一抹笑意。
她伸手将苏夭夭扶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玉牌正面刻着“瑶台”二字,背面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峰峦,触手温润。
“这是瑶台峰弟子令,你贴身收好。从今日起,你便是瑶台峰第三代亲传弟子。”
苏夭夭捧着玉牌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挂到腰间。
又把季夜给她的那枚白玉令牌比了比,将两块令牌并排挂在一起。
云华真君看在眼里,没有多问。
她牵起苏夭夭的手,抬头望向李太玄。
“李师兄,此事你不会拦我吧。”
李太玄捋了捋胡须。
“九窍玲珑心确实与你的道统契合,这孩子入你门下,倒是比留在内门更合适。”
他抬手在虚空中虚虚一划,青玉碑上苏夭夭的名字从内门区域被移出,单独列入瑶台峰亲传弟子一栏。
这是太初圣地长老峰会赋予的权限。
各峰峰主皆有权直接收授亲传弟子,不受内外门序列限制。
只是这种权力极少动用。
因为能被峰主看中的苗子本就凤毛麟角,何况云华真君性子清冷,座下弟子历来稀少。
“走吧。”云华真君牵起苏夭夭的手。
苏夭夭跟着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季夜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季夜扬起一个笑脸,然后转身,跟着云华真君离开了广场,踏入山门之内。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穿过观礼台,穿过通往内峰的云桥。
桥上云雾缭绕,那两道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瑶台峰方向的云烟深处。
季夜目送她远去,直至云桥上的雾气重新合拢,方才收回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