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玄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苍走向迎仙台，步履平稳，白袍染血却不见半分踉跄。
姜道墟将长剑收入鞘中，大步向前。
厉将黑色巨镰往肩上一扛，镰刃上缠绕的冤魂在迎仙台的金光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三人行至青玉碑前，李太玄抬手虚按，迎仙台上风停云驻，三枚金色真传令悬浮半空。
真传令乃紫府玄金铸就，正面的古篆“太”字笔画间流转着金光，背面的真传弟子姓名一笔一画深深镌入金面，华光内敛。
“真传弟子，可入传法阁第七层，独享一座侧峰为洞府，年例灵石二十万。修行满百年，或突破至真域后期，可申请长老考核。”
苍抬手接住真传令。
令上的清光与他肩头的混沌清光之力产生共鸣，他身上那件染血白袍无风自动，片刻后方才平复。
他将真传令挂在腰间，对着李太玄微微颔首，退后半步。
姜道墟单膝跪地，将古剑横于身前，这才双手接过真传令。
“弟子姜道墟，谢长老授印。”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起身后倒退三步，方才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
厉随手将真传令往腰带上一塞。
镰刀上的冤魂被真传令散发的清正之气逼得尖啸出声，一股黑烟从刃口炸开，又被他一把捏散。
他不满地啧了一声，将镰刀换了只手，大步走下台阶。
观礼台上，四域圣地使者的坐席间响起几声低语。
狼屠将酒囊从嘴边挪开，竖瞳在厉的背影上停了片刻。
“那柄镰刀，至少吞过上千条人命。”他咂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太初圣地这一届真传，收了个煞星啊。”
星尘真人捋了捋颌下短须，目光在苍的断臂上停留了一息。
“苍的右臂是被什么力量所伤？连那混沌清光都无法完全修复，那些……可不像是寻常功法所致，三位真传虽然不错，但跟那位比起来，还是差了些意思。”
蛊婆依旧沉默，目光平静地扫过迎仙台，最后停留在季夜的方向。
天玄圣地的使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扶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道子还没出来，急什么。”
李太玄待厉的脚步声在台阶尽头落定，拂尘在虚空中轻轻一扬。
“入座。”
九层玉阶，三人同时落座，王座上金光微微一盛，随即内敛。
李太玄转过身，面向迎仙台下那片浩瀚的观礼台。
数万道目光在这一刻齐齐聚焦在他身上，广场上的风声都似乎轻了几分。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缓，却比先前多了几分厚重。
“昔者太初立教，诸圣定规。道子之选，历经万族战场生死搏杀，由百尊王座共推。非天资绝世者不立，非气运加身者不立，非道心如铁者不立。”
整座迎仙台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七十二只仙鹤收敛双翼，四头青鸾低垂长颈。
他每说一句，迎仙台上的青玉碑便亮起一道符文。
符文从碑底向碑顶依次攀升，最终汇聚于碑尖，化作一道笔直的青色光柱冲入云端。
迎着那道青色光柱，一物从云端缓缓降下。
那是一枚令牌，通体由五阶混沌之髓交融铸造，犹如玉质。
正面刻着古篆太初二字，背面只有一个字，“道”。
令牌周围的虚空微微扭曲，仿佛连这方天地的法则都在向它低头。
“季夜，上前授道子令。”
季夜踏上了迎仙台的第一级台阶。
靴底与玉石相触，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穿透云雾。
他每一步落地，台阶两侧持笏弟子手中的玉笏便轻轻震颤一记。
九级台阶，九步。
他在李太玄面前停下脚步。
李太玄将道子令递到他面前，拂尘搭在臂弯，那双阅尽万年沧桑的眼睛与他对视。
“道子令乃太初圣地至高信物，持此令者，见令如见天君。”李太玄的声音庄重而肃穆。
“你受此令，便是太初道子，需承担护佑圣地、抵御外敌、维护圣地尊严之责。道子在，圣地存。道子亡，圣地辱。你，可愿受此令？”
季夜伸出双手，接过道子令。
“愿受。”
李太玄微微颔首，将道子令放入季夜掌心。
“从今日起，你便是太初圣地第三十七任道子。”
道子令入手微沉。
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力量顺着季夜的掌心涌入经脉，在丹田气海内旋转了一圈，随即沉寂下去。
他的神识触及道子令深处那枚天君级别的防御阵纹，阵纹完好，灵力充盈。
但越过那层阵纹，混沌玉髓的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他的神识刚触及那层玉髓，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弹开。
他面上未显分毫，将道子令郑重地挂在腰间，随即对着李太玄行了一礼。
“弟子季夜，领命。”
礼数周全，四平八稳。
李太玄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观礼台上，北域万妖祖庭的狼屠将酒囊搁在扶手上，竖瞳微微眯起。
“这小子的气息……有点意思。明明是个少年郎，怎么身上那股子血腥味，比我当年从万妖血狱里爬出来还重。”
南疆巫神教蛊婆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此子身上有很重的因果。”
中州天玄圣地的使者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丝冷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西极星辰圣地的使者星辰真人，此刻亦是面露思索。
李太玄等观礼台上的骚动平息，拂尘再次扬起。
“道子者，圣地之储君，年例灵石百万，传法阁无限制开放，入圣地禁地参悟三月，配真域境护道者一名。”
每宣示一项，青玉碑上便浮现一行对应的金色符文。
“另赐独属道峰一座、炼丹炼器配给优先、可征调外门内门弟子执行道子令谕，可自行组建不超过百人的道子亲卫，可在圣地辖境内任何灵脉开辟洞府，可列席长老议事，虽无表决之权但有建言之道。”
他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道子之位，权柄与责任并重。望你持令而行，不负圣地之托。”
季夜微微颔首。
“弟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