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剑男子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望着那双此刻毫无怯意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
这已经不是当日那个只能靠人庇护的女童了。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苏夭夭的声音清冷,我不想杀人,但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负剑男子死死盯着她看了三息,终究不甘地咬牙,将储物袋和太初令摔在地上,携着绿袍女修狼狈遁走,一路连头都不敢回。
苏夭夭俯身拾起两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抹笑意。
这一次,是她自己赢的。
她将储物袋收好,正欲抬步,识海深处,九窍玲珑心毫无征兆地骤然一颤。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近乎错觉般的不安,像是有一根冰冷的针,隔着老远,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后颈。
苏夭夭几乎是本能地向侧一滚。
“哗——“
一道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银线擦着她的脖颈掠过,只留下一道极浅的血痕。
若非她堪堪偏头,此刻倒地的便该是她的头颅。
季夜留下的那层战气护盾在这一瞬骤然收缩、变得炽热,如同一层灼人的金甲,将紧随而来的第二击生生崩散成一道火星。
苏夭夭连滚带爬地翻身站定,四下张望,却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身影,没有气息,连方才那道杀机都仿佛从未存在过。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暗处,一道空间的褶皱悄然收拢。
冥握着那柄仅有巴掌长短的银线软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他今日已经收割了太多气运,本不欲再多生枝节,这女童气运不算丰厚,本该是最轻松的一份猎物。
可她身上那层薄如蝉翼的护盾,却在他出手的瞬间自行炸开,硬生生崩掉了他全部的杀伤力。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女童在他出手之前,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冥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买卖。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抹尚未沉寂的暗金色泽护盾,眼底闪过一丝忌惮,身形一晃,重新没入空间的夹缝,再未出现。
苏夭夭僵立当场,直到四周的杀意彻底远去,才后知后觉地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
她伸手摸了摸颈侧那道尚未愈合的浅痕,忽然想起季夜转身离开前,覆在她后心的那只手掌。
原来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她没有再去找他,只是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剑柄,继续朝着那十座白玉王座走去。
一道七彩流光自苏夭夭眉心绽开,与她面前那座泛着温润光泽的白玉王座悄然共鸣。
另一侧。
季夜的脚步没有一丝停滞,一路碾过无数试图阻拦他的天骄。
他并未动用战气,仅凭一双肉掌与横推的杀伐之意,便将迎面而来的攻击尽数拍碎。
拳风所过,青石台阶寸寸龟裂,几名试图浑水摸鱼的散修甚至被那道无形的气浪掀飞出去,跌落在数丈外的尸堆之中,再无声息。
也有几名自恃修为不俗的宗门弟子仗着人多围了上来,可惜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捞着,便被一拳一个扫飞出去,狼狈得毫无还手之力。
“哈哈哈哈!季夜!“
一道熟悉的狂笑自侧方炸响。
拓跋枭浑身浴血,一路踏着尸山血海杀了过来,暗红色的骨甲上插满断裂的兵刃,却丝毫不见颓势,反倒战意愈发狂暴。
他一拳砸飞一名挡路的三眼古族修士,脚步不停,朝着季夜的方向横冲直撞。
两人擦身而过的一瞬,拓跋枭右拳骤然轰出,煞气汹涌,直取季夜面门。
季夜甚至没有侧目。
他指尖一引,一缕暗金战气随手化出剑形,正是《大劫灭》第一式【沉渊】。
剑罡裹挟千钧之势迎上重拳,“砰“的一声闷响,竟将那拳锋硬生生压得下沉半寸。
“决战之约还算数,别死在这之前。“季夜的声音很淡,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哈!“拓跋枭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底战意更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獠牙,老子巴不得你活到最后!要杀你,也得老子亲手来,别人抢了去,老子跟他没完!
两道身影就此擦肩而过,各自没入厮杀的人潮,谁都没有再回头。
祭坛边缘,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
灰袍男子的指尖死死扣在那枚刻满高维符文的引爆器上,符文表面泛着幽幽冷光,一明一暗地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跳动。
【目标气机监测:稳定。】
【战力消耗预估:低于5%。】
【战意指数:持续攀升,未见衰减迹象。】
识海中不断跳动的数据让他眉头越皱越紧。
这三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数字却始终不肯往他想看到的方向走。
“队长,动手吗?“身旁队员的传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再等下去,这一片能打的都要被他清空了。“
灰袍男子没有回答,拇指缓缓压向引爆器的边缘。
而就在这一瞬。
“轰隆——!!!“
祭坛中央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恐怖至极的气浪,如实质般的威压排山倒海地扫过整片战场,无数正在厮杀的修士被这股无形的压力生生震得跪伏在地,七窍渗血。
灰袍男子瞳孔猛地收缩,猛地循着气息的源头望去。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正缓步踏出人群,径直走向那道通往顶端的阶梯。
方圆十丈内,纵是杀红了眼的修士也不由自主地放缓脚步,本能地为他让开一条道路,连方才还在拼死争抢一方王座的几人都顾不上手中的兵刃,只剩下满脸骇然。
苍。
灰袍男子按在引爆器上的拇指僵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
“……暂缓。“他艰涩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凉意,“先看清楚,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季夜循着那股席卷全场的威压抬眼望去。
灰白色的身影立于百座王座阶梯之前,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着最高处走去。
厉的残影裹挟着浓重血腥气自东侧一掠而过,那柄漆黑巨镰上还滴落着未干的鲜血。
天兽族巨汉的那场恶战,显然已经落下帷幕。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扑向阶梯下方。
萧天紧随其后,一身残破赤金战甲上再不见半分犹豫与狂傲,唯有沉淀下来的、深潭般的冷静。
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身影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唯一的紫金王座,此刻仿佛化作了世间唯一的引力,将全场所有还站着的强者尽数吸引而来。
先前还各自为战、彼此提防的人群,此刻竟隐隐生出一种诡异的默契。
谁都清楚,真正的较量,从这一刻才算开始。
季夜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手,右臂之上那缕深邃霸道的暗金战气再度自掌心喷薄而出,在虚空中坍缩、凝聚,化作一柄三尺战矛,矛尖所指,正是阶梯的最顶端。
他的身形微微下沉,随即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与四面八方涌来的身影一同,朝着那座唯一的紫金王座疾冲而去。
阶梯之下。
季夜与苍,几乎在同一瞬间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灰雾之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转来,落在季夜身上。
这不是第一次对视了。
上一次,是同类之间不动声色的审视,没有火花,没有杀意。
而这一次,季夜眼底的暗金光芒骤然炸开,如两簇燃烧的战火。
谁都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