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个白玉的。谁抢,就杀谁。“
话音未落,那一声孤零零的拔剑声还未散尽,整座祭坛的疯狂便已彻底被点燃。
数千道杀气如百川归海,朝着一百座王座疯狂涌去,脚下的青石台阶转眼被踩得寸寸开裂。
血流成河,最先从青石阶前漫开。
几名修士为了同一方青石王座反目成仇,指爪撕裂喉咙,惨叫混着骨骼碎裂声连成一片,再听不出半分人声。
稍远一些,两名月华宗弟子联手将一名蛮荒体修生生打落台阶,那体修不甘心地徒手扒住阶沿,青筋暴起,下一刻却被冲上来的另一伙人一脚踏碎了手指,闷哼一声滚落人潮,再无声息。
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祭坛边缘朝着核心蔓延。
季夜没有去看这些。
他侧过身,一只手掌轻轻覆上苏夭夭的后心。
磅礴的暗金色的战气自他掌心渗出,不疾不徐,如同融化的金水,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游走一圈,最终在周身凝出一层几乎不可见的光膜
不刺眼,不灼热,连苏夭夭自己都要凝神细察,才能发觉这层东西的存在。
苏夭夭怔了一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直到那股暖流缓缓沉淀下去,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季夜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柄水蓝短剑上,没有多言,指尖在剑脊上轻轻一抹。
一缕极为精纯的暗金战气顺着剑身游走,渗入剑锋每一道纹路,与剑身原本的水行灵力交融、缠绕,安静地覆在最外层,像是有人耐着性子,替一柄利剑重新开了一次锋。
这层气,足够扛住天图后期一次全力出手了。季夜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字字却清楚,剑上这缕战气也不是摆设,寻常的护体灵盾,碰上就得碎。他顿了顿,抬眼看她,够你自己去拿一个白玉的位置。
苏夭夭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抬头看向他。
“那你——“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季夜打断她,眼底没有半分犹豫,这一次,我不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骤然砸进苏夭夭心口。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在季夜平静的目光里,把话咽了回去。
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抛下,而是季夜第一次,把她当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修士,而不是那个需要时刻护在身后的女童。
心口某处又酸又胀,她生生把那点情绪按了下去,深吸一口气。
眼底翻涌的慌乱一点点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凛冽的认真。
……好。她说,我自己去,我会拿到白玉王座的。
季夜微微颔首,转身没入了身后翻涌的人潮与厮杀声中,再未回头。
苏夭夭握紧剑柄,独自朝着那十座白玉王座的方向走去。
四周厮杀声不绝于耳,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不止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季夜的离开,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信号。
“是你。“
一道森冷的嗓音自侧后方响起。
苏夭夭猛地回身,瞳孔一缩。
来人身形精瘦,腰间空荡荡地没有佩剑。
正是当日龙鳞果之争中,被季夜当众夺走佩剑、又被夺走气运的负剑男子。
此刻他手中多了一柄新铸的墨色长剑,剑身上残留着未散尽的煞气,显然是不知从哪具尸体上现夺、现淬的凶器。
他身后不远处,那名绿袍女修也已悄然摸近,一左一右,将苏夭夭的退路彻底封死。
“季夜呢?“负剑男子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看来他这次没机会再护着你了。“
苏夭夭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水蓝短剑,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战气流转
那是季夜留下的东西,安静地缠绕在剑身上,仿佛一尊蛰伏的凶神,只等她一声令下。
“识相点,把太初令交出来,本座今日不想杀人。“负剑男子缓步逼近,语气满是志在必得,“一个连青石座都够不上的丫头,也敢..“
话音未落,他脚下骤然发力,墨色长剑携着一股阴煞之气,如毒蛇般直取苏夭夭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苏夭夭没有后退。
她想起了季夜曾对她说过的话。
水能承载,亦能倾覆。
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躲在身后、靠水幕苦苦支撑的女童了。
眉心水莲印记骤然亮起七彩流光,九窍玲珑心急速运转。
苏夭夭脚尖轻点,整个人如一尾游鱼般堪堪避开这记杀招,手中水蓝短剑顺势一引,借着对方剑势的余韵,如流水绕石般滑向其侧腰空门。
“当啷——“
墨色长剑堪堪扭转方向堵住这一剑,却被剑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暗金战气一触即碎,“咔“的一声崩出一道细纹。
负剑男子脸色一沉。
他很清楚这柄新铸之剑的斤两,寻常法宝级别的攻击伤不了分毫,可眼前这道剑光,竟像是能直接绞碎护体灵力的本源。
“不可能!你的修为..“
“我的修为确实不够。“苏夭夭剑势不停,第二剑已随着水行灵力的牵引呼啸而至,剑锋所过之处带起一片幽蓝水痕,如江河倒卷,“但这一剑,够杀你了。“
绿袍女修见状想从侧翼偷袭,却被苏夭夭周身那层几乎无形的光膜猛然反震。
苏夭夭甚至没有主动催动,但那层光膜仿佛自有灵性,感应到杀意逼近的一瞬便自行绷紧,将偷袭的剑气尽数弹开。
绿袍女修吃痛倒退,脸上满是骇然,一时竟不敢再上前半步。
负剑男子终究慢了半拍。
苏夭夭的水蓝短剑贴着他崩碎的墨色长剑滑入,剑尖直指他心口,堪堪停在数寸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