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护城河上,沸腾的岩浆不断翻涌,刺鼻的硫磺毒瘴将天空熏得一片暗红。
五丈宽的白骨光桥在季夜脚下稳如磐石。
他右臂自然垂落,只凭左手剑指在虚空中轻描淡写地一划。
“嗤。”
一缕纯粹至极的暗金战气自他指尖剥离。
这缕战气并未向外溃散,而是在他精确到毫巅的微操之下,瞬间坍缩、凝结,化作一柄仅有三寸长短、却凝实如质的暗金小剑。
小剑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径直射向后方。
苏夭夭此刻正踩在属于她的那条骨桥上。
她一路多是辅助补刀,气运积分不过三千余点,脚下的骨桥仅有三尺来宽,在岩浆的冲刷下摇摇欲坠。
但小丫头并未惊慌,九窍玲珑心急速运转,一层极淡的水蓝色光幕将她笼罩。
那光幕看似单薄,却将周遭的毒障尽数净化,化作一缕缕纯净的水行灵气,反哺自身。
“哗啦!”
左侧的岩浆轰然炸开,一头由数十具烧焦骨骸拼凑而成的三头凶兽破水而出,三张长满倒刺的巨口喷吐着毒焰,狠狠咬向苏夭夭的腰盘。
苏夭夭水蓝短剑方才出鞘半寸。
那柄三寸长的暗金小剑已后发先至。
它没有去斩那凶兽的头颅,而是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直接顺着凶兽居中那颗头颅的咽喉射入,从其尾椎处穿透而出!
“嘭!”
暗金战气在凶兽体内爆发,那庞大的白骨躯壳连同喷吐的毒焰,在半空中瞬间崩解成漫天灰白粉末,洋洋洒洒地落回岩浆之中。
暗金小剑并未消散,而是悬停在苏夭夭周身三尺之外。
它像是一条忠诚且凶悍的游鱼,围绕着她缓缓盘旋。
但凡有岩浆巨手或是白骨长矛试图靠近,这柄三寸小剑便会化作金色闪电,在一息内将其从结构根源上彻底绞碎。
季夜负手前行,仿佛那柄自主护主的战气小剑与他毫无干系。
这等分心二用、且让离体真气具备自主杀伐灵性的手段,落入后方岸边众修眼中,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心口。
“好恐怖的灵力掌控……那根本不是法宝,是纯粹的气机具象化!”
岸边人群中,一名披着灰色破旧斗篷的男子压低了笠帽,目光死死钉在季夜的背影上。
他的瞳孔深处,隐隐有淡蓝色的数据流在飞速冲刷。
【目标锁定:代号吞噬者。】
【比对叶凌云生前传输战斗模型……匹配度99%。】
【危险层级修正:S+级。】
斗篷男子将粗糙的双手拢入袖中,指尖扣着一枚刻满高维符文的微型引爆器,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叶凌云传回的情报里,目标的能量极具破坏性,但缺乏持久性。”男子在识海中与隐匿在人群各处的队员快速传音,“可他现在分化力量护持那女童,气机非但没有衰减,反而生生不息……他的肉身,又蜕变了。”
“队长,动手吗?”识海中传来队员压抑的请示。
“暂缓。”斗篷男子目光阴冷地扫过周围那些同样气息恐怖的各族天骄,“万族战场前百的怪物都在这里,让他去开路。我们只等他底蕴耗尽的那一刻。”
而在距离斗篷男子不远处。
一名衣着寒酸、背着一把生锈铁剑的散修,正踩着一条不足一尺宽的细长骨桥,在岩浆上空艰难前行。
他的气运少得可怜,桥面几乎无法承受岩浆的拍打。
一只比房屋还大的岩浆巨手从他脚下猛然捞起,要将他连人带桥一同拖入深渊。
这散修连眼皮都没抬,也没有拔剑。
只是握住那生锈的剑鞘,以鞘代剑,对着那只岩浆巨手,重重地向下砸了一记。
“嗡——”
剑鞘落处,空间竟被砸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褶皱。
那只巨大的岩浆手掌在接触到这股褶皱的瞬间,从指尖到手腕,寸寸碎裂,化作一场倾盆火雨。
散修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轻飘飘地向前跃出十余丈,稳稳落在前方的桥面上。
他做完这一切,目光越过重重火光,深深地看了季夜一眼,旋即收敛气息,继续如履薄冰般前行。
藏拙。
这种在万族战场上,为了在最后决战时爆发出致命一击,隐忍到极致的黑马。
绝不止一人。
“哈哈哈哈哈!季夜!老子没来迟吧!”
一声如闷雷般的狂暴大笑,撕裂了血色护城河上空的毒瘴。
拓跋枭那高达四米的庞大身躯,如同砸落的陨石,重重地踩在一条宽达三丈的骨桥上。
他右半边身躯的骨甲比在枯松岭时更加深沉、厚重,暗红色的刺青仿佛要滴出血来。
那条被季夜砸碎的右臂,此刻已经完全长好,甚至比左臂还要粗壮一圈。
他没有用任何防御手段,任由那些岩浆巨手拍在自己身上。
“砰砰砰!”
岩浆炸裂,却连他身上那层暗紫色的煞气都无法烧穿。
他大笑着,犹如一头人形凶兽,在骨桥上横冲直撞,硬生生碾出一条路。
“决战之约,老子来赴了!”
拓跋枭隔着沸腾的岩浆,冲着季夜的背影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
季夜没有回头,只是脚下的步伐,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瞬,随即继续向前。
另一侧。
萧天一身赤金战甲残破不堪,甚至连修补都懒得修补。
他踏上了一条四丈宽的骨桥。
没有召唤毕方真形,也没有动用灵台底蕴。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纯粹的赤金色火焰。
凡是靠近他的白骨与岩浆,皆在三尺之外便被那股炽烈到极致的火行法则,直接焚化为虚无。
他的目光在季夜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早没了初见时的狂傲,只剩下如深渊般的内敛与冷峻。
而在更远处的桥面上,画风却陡然变得极其诡异。
“让让!都让让!这破桥怎么没装护栏啊!”
李苟穿着一身厚重的防辐射服,头戴全覆式防毒面罩,脚下踩着一双造型奇特的银色金属靴。
靴底正喷吐着淡蓝色的磁悬浮粒子流,将他整个人托举在距离桥面半尺的半空中。
他的气运极低,面前的骨桥细得像根面条。
但他硬是靠着脚下那双【高频磁力吸附靴】,像个滑稽的溜冰者一样,在骨桥上左右摇摆,却偏偏稳如老狗。
两只岩浆巨手一左一右朝他拍来。
李苟怪叫一声,从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储物袋里掏出两颗黑乎乎的圆球,随手扔了出去。
“吃老子一记液氮冰冻雷!”
“咔嚓!”
圆球炸裂,没有火光,只有两团极度深寒的白雾瞬间扩散。
那两只高达数千度的岩浆巨手,在接触到白雾的刹那,竟被生生冻成了两座黑色的岩石雕像,随后在自身重力下跌入河中。
“季夜这变态,走得倒是挺稳。”李苟透过防毒面罩的镜片,看着季夜闲庭信步的背影,在心里疯狂吐槽,“等老子把金库里的钛合金飞剑全炼出来,非得拿钱砸死你不可。”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万族天骄踏上了护城河。
东方,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天地。
纯血龙族后裔敖烈,半龙半人之姿,头生双角,身上覆满青色龙鳞。
他根本没有走桥,而是直接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凭借着强悍无匹的龙族肉身,硬扛着下方的岩浆与阵法压制,凌空虚踏,步步生莲,强行横渡。
南方,凤族圣女沐浴在不死火中。
赤红色的火翼在背后展开,所过之处,护城河中的岩浆竟如同见到了火中帝王,纷纷退避三尺,不敢阻拦分毫。
而在另一条并不起眼的光桥上。
一袭雪白纱裙的洛神,正步履轻盈地走着。
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依旧被轻纱掩盖,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并未关注下方翻滚的岩浆与四周的杀戮,而是静静地凝视着这片天地。
她的指尖,有一抹极淡的微光在跳动。
那并非五行灵力,而是一种极其玄奥的理。
是在那片绝灵的废土世界里,从无数纸页与信息中提炼出的,关于万物运转的本质规律。
“世间万物,皆由极微之尘构筑。阵纹的生灭,亦不过是能量流转的轨迹。”
洛神在心底默默推演着。
她的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阵纹波动的最低谷。
那些岩浆巨手在未靠近她身前时,便轰然崩散成漫天火雨,甚至无法沾湿她的裙角。
她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冷静地走在这条生死路上。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走在最前方的季夜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各方势力的底蕴,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众修士各显神通、拼死渡河之际。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度死寂、沉重、仿佛能将人的神魂直接拖入九幽深渊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护城河上空。
这气息出现得如此突兀,以至于正在翻滚的岩浆,都出现了长达三息的凝滞。
人群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利刃从中劈开,纷纷向两侧退让。
一个身穿灰白长袍的男子,从人群后方缓缓走出。
他的面容被一层涌动的灰雾遮掩,看不清五官。
他腰间的太初令上,那个代表着积分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一种深邃的暗金色。
榜首。
苍。
当他踏上那条宽达十丈、犹如一条宽阔大道的白骨光桥时。
护城河底那些疯狂的白骨怪物和岩浆巨手,竟然如同遇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天敌。
它们非但没有发动攻击,反而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悲鸣,拼命地向着河底深处缩去。
苍走在桥上,灰白色的衣袍在毒瘴中纹丝不动。
他所在之处,便是绝对的死地。
他抬起头,那张被灰雾遮掩的脸庞,静静地看向了走在最前方的季夜。
目光相接。
没有火花,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属于同类、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审视。
季夜的脚步未停,只是眼底的暗金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
半个时辰后。
第一批渡过血色护城河的近千名修士,终于踏上了漏斗盆地最底部的那片黑色祭坛。
这祭坛庞大得犹如一座小型城池,地面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每一块巨石上都浸透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当最后一名手持太初令的修士双脚落地。
“轰隆隆————!!!!”
天地,骤然剧震。
那道直插云霄的混沌光柱,在这一刻轰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宏大、沧桑、仿佛能将众生神魂直接碾碎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天际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一个踏上祭坛的修士识海中,如大道纶音般炸响:
【万族试炼,终局开启。】
【百座王座,承载气运。】
【登座者,生。】
【无座者,死。】
伴随着这二十四个字犹如天条般落下。
黑色祭坛的中央,大地震颤,土石翻卷。
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
一百座散发着古老、浩瀚气息的巨大王座,伴随着轰鸣声,从地底缓缓升起!
这百座王座,并非平齐,而是呈现出一种金字塔般的阶梯状排列。
最下方,是八十六张由古朴青石雕琢而成的王座。
虽是青石,却散发着雄浑的地脉之气。
再往上,是十张由无瑕白玉铸就的王座。
玉座之上,隐隐有仙禽异兽的虚影环绕,灵气逼人。
更高处,是三张通体由纯金打造的王座。
金光璀璨,宛如三轮烈日,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而在那最高处、凌驾于所有王座之上、俯瞰众生的顶端。
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张王座。
那张王座,通体由紫金神铁铸造,椅背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宇宙洪荒。
它就静静地立在那里,却散发着一股镇压万古、唯我独尊的极道威压。
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在众人的识海中回荡,宣告着最终的规则:
【青石八十六,入圣地外门。】
【白玉得其十,列圣地内门。】
【纯金分其三,为圣地真传。】
【紫金唯有一。】
【登顶者,即为……太初道子。】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数千名历经九死一生才走到这里的各族天骄,看着那一百座象征着无上仙缘的王座。
看着周围那数千个竞争者。
每个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变得粗重如牛。
数千人。
只活一百个。
剩下的,全都要死。
没有退路,没有投降。
这是最残酷的养蛊,也是最真实的修仙界。
“锵!”
不知是谁,第一个拔出了兵刃。
战意如干柴烈火,瞬间在整座祭坛上被点燃。
季夜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没有去看那些红了眼的人群,也没有去看那些底层铺设的青石与白玉。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阶梯,死死地锁定在那张最高处的紫金王座上。
太初道子的虚名,他不在乎。
但那刻着宇宙洪荒的紫金王座背后,盘踞着的,是东荒第一圣地沉淀了无数纪元的极道气数。
要想将诸天踩在脚下,这沧澜界至高的造化,他必须一口吞下。
季夜的右臂自然下垂。
此刻,他手中空空如也。
但随着他心念一动。
“嗡。”
一股深邃、霸道、透着纯粹毁灭之意的暗金战气,自他掌心喷薄而出。
战气在五指间交织、坍缩,转瞬之间,便凝结成了一柄长达三尺的暗金战矛。
矛尖斜指地面,散发出的锋芒,直接将脚下的黑色巨石灼出嗤嗤的声响。
季夜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的苏夭夭。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温度,只有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平静。
“挑个白玉的。”
“谁抢,就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