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剧震未歇。
敖烈跪伏在原地,一口混着内脏碎屑的逆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那方青石。
膝盖骨深处传来的脆响还未消散,龙族天纵之姿的骄傲,第一次被人踩进了尘埃里。
他想站起来,可通体的龙筋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一根手指都不听使唤。
姜道墟站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眼底那份“名门神子”的骄矜也悄然收敛了几分,握剑的手心,不知何时已渗出了冷汗。
这不是伤。
是“势”。
一种他们都从未见过,也无从抵抗的势。
……
阶梯最高处。
苍的脚步没有半分停滞,白色的衣袍依旧一尘不染,仿佛脚下那足以碾碎神魂的重压,不过是山间一缕寻常清风。
九级。
七级。
三级。
那张凌驾于九十九座王座之上的紫金王座,越来越近。
周身的空气都在这重压之下微微扭曲,如同灼热地面上升腾的热浪。
“你们,都不配。”
这五个字,季夜听得一字不落。
季夜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他脚下骤然发力。
“轰——”
暗金色的战气自周身炸开,如决堤的熔金,顺着经脉狂涌,尽数灌入双腿。
那足以让寻常天图九重强者望而却步的可怖重压,撞上这股战气,竟诡异地一滞。
季夜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丝血线,眼底血丝密布。
每向上迈出一步,骨骼深处都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阶梯下方,无数道目光骤然凝滞。
一个尚未踏入天图九重的修士,竟生生扛住了这份连纯血龙族都要跪地的重压。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暗金流光,硬生生撕开了那层无形的天堑。
最后三级台阶,转瞬即过。
季夜的靴底,重重地踩在了那张紫金王座前方的白玉平台上。
坚硬的白玉砖石在他落脚的瞬间,崩开两道细密的裂纹。
前方不足三丈,便是苍。
苍停在了那张由紫金神铁铸就、雕刻着日月星辰的至尊王座之前。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那股镇压万古的滔天威压,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世人眼前。
王座周身,隐隐有无数光怪陆离的虚影浮现。
那是历代太初道子的身影,一代又一代,无声地矗立在王座之后,仿佛在见证着又一位继承者的诞生。
苍抬起了手。
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紫金扶手。
在他的认知里,这一刻,本该毫无悬念。
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起,这张王座的归属便早已写进了他的命数之中。
但季夜,在此刻同样踏足了王座。
苍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仿佛蕴含着宇宙洪荒、没有半点人世情绪的眼眸,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季夜。
“退。” 苍开口,声音空灵、缥缈。
这一个字吐出,天地间的灵气轰然响应。
言出法随!
以苍为中心,前方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堵正在高速推进的铜墙铁壁。
狂暴的排斥之力如海啸般撞向季夜,要将他生生推下深渊。
季夜脊背微弓,左手虚握,一柄丈二长的暗金战矛在掌中瞬间成型。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股浩荡的伟力,一矛刺出!
【大劫灭·沉渊】!
暗金色的矛尖上,劫灭战气与极境肉身的百万斤巨力完美交融,化作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在半空中响起。
那堵由天地法则构筑的无形气墙,在接触到矛尖的刹那,竟被生生凿开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豁口!
劫灭战意,无视灵力护盾,真实伤害!
苍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看到某种不属于这方世界、甚至隐隐克制天道规则的“脏东西”时,本能的排斥。
他终于抬起那笼罩在混沌清光中的右手,两指并拢,迎着那刺来的暗金战矛,看似轻描淡写地一点。
但就是这写意的一点。
季夜瞳孔骤缩。
他那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在疯狂预警。
苍那一划,从起手到落下,轨迹分明,速度甚至称得上缓慢。
但在他的感知里,这一指落下的刹那,整座远古祭坛、整片漏斗盆地、乃至头顶这片横亘万古的血色天穹,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随着那一指的力量,向他轰然倾塌。
那不是错觉,是势。
是天地的意志在回应苍。
“轰——!”
一道裂缝,从苍的指尖处凭空炸开。
那是一条纯粹的白色裂隙,裂隙边缘翻卷着刺目的白光,却散发出比深渊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裂隙刚一出现,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前蔓延,笔直地斩向季夜。
所过之处,白玉平台无声湮灭,连齑粉都未曾留下。
空气中残留的灵力、血气、乃至空间本身,都在触及那白光的瞬间被分解、抹除。
“指落天倾。”
姜道墟望着那道撕裂一切的白色裂隙,从那双干涩的唇齿间挤出这四个字。
阶梯下方,萧天那双金色的瞳孔已缩成针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白色裂隙中蕴含的力量,不是单纯的五行术法。
那是更纯粹、更接近这个世界本质的东西。
是将此方天地的法则本身,化为手中的利刃。
他下意识扪心自问。
若是自己站在季夜的位置,这一指之下,他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拓跋枭撑着残破的膝盖,从碎石中站了起来。
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阶梯上方那道瘦削的墨色身影。
他想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降维打击,那个曾经与他在山脊上以拳对拳、以命搏命的疯子,会怎么做。
季夜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松开了握矛的手。
右手战矛在脱离掌控的瞬间寸寸崩解,重新化作精纯的暗金战气,如百川归海般倒流回他的掌心。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也握了上来。
双手合握。
暗金色的劫灭战气从双掌之间喷涌而出,不再是分散的短刀或长矛,而是以最凝练的方式汇聚、淬炼,化作一柄与他等身齐高的重剑虚影。
剑身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与锋芒,只有一缕缕暗金色的纹路在剑脊上缓缓流淌,如同沉睡的龙脉。
正是。
大巧不工,重剑无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