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夜将重剑高举过顶,丹田之内,十二叶【劫灭莲台】轰然逆转。
雷、火、水、金、土、风、生死、时空,八种极致的本源法则顺着暗金战气开辟的经脉洪流,层层叠叠地灌入剑身。
重剑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坍缩,光线在经过那片区域时都被强行偏折。
一股与白色裂隙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从季夜脚下冲天而起。
他右脚向前猛然踏出半步。
白玉台面炸裂,碎石尚未飞溅便被两股对冲的力场碾成粉末。
季夜腰背发力,将全身的重量、全部的战意、所有的底蕴,都压进了这一剑。
由下至上,悍然撩起。
《大劫灭》第一式,沉渊。
“铛——!!!!!”
暗金重剑与苍白裂隙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阶梯之下还活着的数百名不同种族、不同势力的天骄,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距离远近,都在同一时刻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有人当场呕血,有人捂着双耳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那是两股超越了天图境认知极限的力量在正面碰撞时产生的法则冲击波,直接作用于神魂,无人能够豁免。
冲击波以交击点为中心向外扩散。
它没有摧枯拉朽地掀飞一切,而是以一种更诡异、更安静的方式扫过全场。
所过之处,空气化为虚无,光线被扭曲成奇异的弧线,坚硬的青石阶梯表面无声无息地蒸发了一层,留下一道光滑如镜的弧形切面。
直到数息之后,被排空的空气才重新倒灌回这片真空地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众人惊骇地望向阶梯之巅。
季夜没有退。
他的双足深深陷入碎裂的白玉台面,脚踝以下全部没入坚硬的石基。
被绷紧的脊背微微弓起,手臂肌肉贲张,青筋如怒蟒般盘绕。
他的双手依旧死死握着那柄暗金重剑,剑身横在身前,稳稳地架住了那道苍白裂隙。
苍站在三丈之外,笼罩在混沌清光中的面容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追击,只是将那只用来划下“天倾”的右手重新收回袖中,用那双空灵漠然的眸子,静静地审视着季夜。
确切地说,是审视着季夜重剑上那层正在与法则裂隙互相侵蚀、发出嗤嗤灼响的暗金战气。
半晌,苍开口了。
“你的力量,本不该再出现。”
“你的眼界太窄。”季夜双眸深邃如渊,平静回应。
末了,他右臂猛然发力。
劫灭战气在剑身上炸开,将那道还在与他角力的白色裂隙从中间生生斩断。
断裂的法则碎片向两侧飞散,削断了远处几根残破的石柱,坠入血色护城河中,激起冲天的岩浆浪花。
季夜将重剑扛在肩上,对苍勾了勾手指。
“再来。”
白玉高台之上,对峙的两道身影,一白一黑。
一者引天地为兵刃,一者以己身顶天立地。
阶梯之下的数百天骄鸦雀无声。
此刻,无人敢妄断这场战斗的走向。
苍将左手从袖中重新抬了起来。
这次他抬得更高,五指缓缓张开,掌心朝天。
“你既执意寻死,便让你死个明白。”
话音落下的瞬间,苍周身那股始终笼罩在混沌清光中的气息,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
天地在这一刻骤然色变。
不是风云倒卷,不是电闪雷鸣。
而是整座祭坛、整片漏斗盆地、乃至整个万族战场的规则,都在这一刹那产生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倾斜。
仿佛苍不再是苍,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是万物运转的唯一轴心。
季夜眯起眼,握紧手中重剑。
“轰——!”
苍的脚下,白玉台面无声无息地碎裂。
不是被重压碾碎,而是被一股从地底深处涌出的、纯粹到了极致的天道清光托举而起。
那清光从碎裂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在苍的身后交织、凝聚、升腾。清光之中,一物缓缓浮现。
那是一方莲台。
但与季夜那十二色交织,霸道无匹的【劫灭莲台】截然不同。
苍的莲台只有一种颜色,白。
纯粹的白,无瑕的白,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凝结而成的白。
莲台十二品,层层叠叠,每一片莲瓣上都铭刻着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的虚影,随着莲台的旋转,那些虚影不断生灭、流转,仿佛一方微缩的完整世界正在其中呼吸。
十二品之上,更悬浮着九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光环,每一道光环都散发着镇压万古、凌驾众生的恐怖威压。
那是天道正统的象征,是无尽岁月气运凝聚而成的至高道基。
太初十二品道莲。
“道莲,镇。”
苍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手,对着季夜轻轻一压。
身后那方十二品道莲骤然旋转,一股浩瀚、磅礴、仿佛能碾碎一切逆天者的天道大势,如同九天银河倒灌,朝着季夜当头压下。
季夜眼神微凝,右脚向后撤了半步,踏碎了脚下的白玉台面。
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翻飞,结出数道古朴、晦涩的法印。
丹田气海深处,那座沉寂的十二叶劫灭莲台发出一声震动寰宇的嗡鸣。
下一瞬,暗金色的光芒从季夜体内喷薄而出。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霸道。
它在季夜脚下交织、盘旋,十二片色泽各异的莲叶虚影在金光中依次绽放。
紫雷、红莲、黑水、庚金、厚土、巽风、生死、宙光、虚空、劫灭。
每一片莲叶都蕴含着一种极致的法则本源。
它们环绕在季夜周身,以一种与苍的道莲截然不同的韵律缓缓旋转。
不是在顺应这片天地的规则,而是在强行开辟出一方独立于天道之外的绝对禁区。
劫灭莲台,十二叶齐开。
季夜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倒映着那方无瑕的白色道莲。
他右臂肌肉骤然绞紧,手中的暗金战矛迎着那镇压而下的漫天清光,猛然刺向苍穹!
十二叶莲台齐齐震颤,十种极致的法则之力顺着战矛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暗金光柱,狠狠撞向那方镇压而下的太初道莲。
两股截然不同的极境之力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那一瞬间,天地亦失去了光彩。
太初道莲的白光与劫灭莲台的暗金光芒在半空中疯狂倾轧。
接触面上,白光试图净化暗金,暗金则不断侵蚀白光。
两股力量互相排斥,又互相吞噬,在僵持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灼响。
以两座莲台交锋的中心为原点,一圈肉眼可见的法则冲击波向外横扫。
所过之处,空气化为虚无,光线被扭曲成奇异的弧线,坚硬的青石阶梯表面无声无息地蒸发了一层,留下一道光滑如镜的弧形切面。
整个远古祭坛都在剧烈震颤,血色护城河中的岩浆在这股冲击下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阶梯下方。
万籁俱寂。
萧天单膝跪在一方白玉王座旁。
他那一身残破的赤金战甲下,指尖正深深嵌入坚硬的玉石中,刮出刺耳的血痕。
他死死盯着苍穹之上那两座轰然倾轧的莲台,眼底的金色火种在疯狂战栗。
十二层。
打破极数的灵台十二层。
传说之中的极境莲台,在此刻竟同时现世两尊!
萧天咬破了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季夜……”
他死死握住那柄早已崩刃的长剑,喉咙里翻滚着难以下咽的血沫,“你竟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不仅是萧天。
另一侧,浑身浴血的拓跋枭,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他那庞大的身躯靠在石阶上,琥珀色的竖瞳中,往日的狂暴与嗜血尽数收敛。
“娘的……这两个怪物,是想吓死人啊。” 拓跋枭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了咧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
他背后的枭猿真形,死死地藏在体内,不敢再现身。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战斗。
而更下方的阶梯边缘,青石王座区域。
李苟将那套臃肿的防辐射服面罩死死贴在冰冷的青石王座背后,整个人恨不得嵌进王座里。
他透过面罩的防眩光镜片,看着那暗金与纯白交织的毁天灭地之象。
“系统,快帮我算算八字,我是不是跟这个季夜犯冲!”
李苟在脑海中疯狂咆哮,手抖到碰歪了面罩又连忙戴紧。
“怎么我在哪都能碰到他,画面还都这么恐怖啊!!!”
半空之中,两座莲台的对轰仍在继续。
苍的道莲十二品齐开,九道金色光环依次亮起。
每一道光环亮起,道莲散发出的镇压之力便沉重一分。
那是沧澜正统的底蕴,是无尽岁月凝聚而成的气运加持。
季夜的劫灭莲台十二片莲叶也在加速旋转。
紫雷莲叶率先亮起,紫色雷霆缠绕上暗金光柱。
红莲莲叶紧随其后,赤红业火在光柱表面燃起。
五行与风的力量在劫灭战气的统御下层层叠加。
两座莲台的对撞,在数息之后终于失衡。
轰——!
一声震动寰宇的巨响在祭坛上空炸开。
道莲的白光与劫灭莲台的暗金光芒在最后的僵持中同时炸裂,化作漫天碎光。
两股力量的反震之力将季夜与苍各自向后推去。
苍的白袍在冲击波中猎猎作响,身形微晃,向后飘退了半步,靴底在白玉台面上擦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季夜则连退两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但就在他稳住身形的瞬间,异变陡生。
“动手!”
祭坛边缘,灰袍男子的拇指狠狠按下微型引爆器的按钮。
耳麦中狙击手那干涩的三声倒数,在同一刹那归零。
一道幽蓝色的高能动能弹丸从数百丈外的悬空碎石上射出,弹丸表面附着着能破除一切灵力防御的衰变涂层,在空气中拖曳出一道笔直的真空轨迹。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无质、尖锐如针的高维精神冲击从石柱阴影中射出,直刺季夜识海。
更远处,一道肉眼难辨的空间波纹贴着地面无声蔓延,那是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微型空间坍缩雷,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季夜脚下扩散。
三面绝杀,同步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