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神链崩断掀起的暗涌,在三万丈海沟深处仅是一声闷响。
海底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沙忽然翻卷起来,一道暗流沿着海沟冲出,掠过断裂的山脊,又掠过成片倒伏的珊瑚林。
栖在礁缝里的鱼群还没来得及逃,便被裹入其中,转眼消失不见。
沿途几座龙族水府同时亮起护阵,暗流却从阵基下方穿了过去,贴着东海水脉一路向西。
所过之处,表面风平浪静,海面之下却像有一头庞然大物翻了个身,带着整片海床一同震颤。
临津城外,拂晓未至。
城中积水尚未退尽,残破的西城墙上挤满了人。
有人守着从水里捞回来的半袋粮,还有人只是坐在泥水里,呆呆望着城外。
那道被太华按回去的海潮仍横在远处,像一道灰黑色的长墙,迟迟不肯散去。
忽然,墙下的水动了。
淹过半条长街的海水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城外一把扯住,裹着碎木、砖瓦与浮尸,飞快退向缺口。
水流湍急如瀑,几名正在泥泞中翻找亲眷的凡人猝不及防,险些被当场卷入狂流。
“快退!水在退!”
守在附近的太初弟子一声断喝,飞身跃下残垣,以真元化索,硬生生将那几名凡人拽回高处。
不过十余息,城外已经露出大片湿黑的滩涂。
搁浅的海鱼在泥里乱跳,几艘先前撞进城中的渔船也跟着倒退,船底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城墙上却没人在欢呼,经历过先前那场洪水的人都知道,海退得越远,回来时便越凶。
太华天君立于残破的城楼飞檐之上,湿透的道袍还在向下滴水。
他身后的九重天宇虚影光芒略显黯淡,却始终巍然高悬。
他凝视着急速退去的海平线,目光越过茫茫水雾,望向东海最深处。
天际尽头,那条黑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拔高。
“又来了一潮?!”
一名负责总揽城防的太初长老飞身落上城头,盯着远处不断抬高的海面,脸色一下变了。
太华天君并指成诀,插在废墟四周的七面阵旗轰然拔起,悬浮于他身前。
“南北海岸的阵塔,还亮着几座?”
“北面尚存七座。”长老神识迅速扫过袖中剧烈震颤的传讯玉盘,“南面沿线……只剩两座残阵还在闪烁。松陵、安浦、白沙三城,更是早已没了音讯。”
“不必等传讯,按最坏的打算办。”
太华五指一合,七面阵旗在他掌前烧成金色流光,分别射向南北两方。
“传令沿岸所有宗门,凡能运转的阵基,悉数以灵石填满。哪一段海堤断了,便派飞舟顶上去。”
长老望着身后满城哀鸿,涩声道:“天君,单凭这些残阵,根本挡不住第二轮海潮。”
“本座并未指望残阵御敌。”
太华向前踏出一步,身后第一重天宇轰然落下,与临津城残存的大阵连在一处。
城中那些已经黯淡的阵纹骤然亮起,金光沿着断墙向南北飞快蔓延。
“尔等将阵法连成一线,护住城内凡人。至于这海潮,本座亲自来挡。”
话音落下,第二重、第三重天宇接连展开。
原本仅笼罩临津一域的天道清光,如长虹贯日,顺着漫长的海岸线轰然铺开。
所过之处,一座座坍塌过半的阵塔被强行续上了灵光。
那位太初长老心神一凛,不再多言,当即打出数道染血的令符,转身大喝:
“阵殿弟子,随我登舟!”
“调所有空置飞舟往南疾驰!”
“阵塔塌了便以身作眼,不得有误!”
城内顿时忙了起来。
而在正东方的海天交界处,第二道海墙已然越过了视线所及的极限。
它比先前那一场更高,也更沉。
清晨仅有的一点微光被海水吞没,整片天地昏暗如夜。
远远看去,像是东海被人从中掀起,正朝着陆地缓缓倾倒。
海潮尚未真正靠岸,扑来的风已经卷起城中积水,破碎的屋瓦接连飞上半空。
缺口后的百姓终于乱了。
哭喊声刚起,悬在临津上方的第四重天宇猛地一震,垂下万丈霞光。
狂风撞上霞光,顷刻间消散。
被卷上天空的砖瓦失去力道,噼里啪啦砸回泥里。
太华天君立于风暴最前端,面容无悲无喜,右手自袖中探出,朝虚空一按。
沿海数百里,所有刚刚被清光点亮的阵塔同时发出一声轰鸣。
那些阵塔有的已经塌了半边,有的只剩一根歪斜石柱,还有两处干脆是太初弟子将阵盘架在飞舟上,强行顶替原本的阵眼。
此刻,金色阵纹从每一处光亮间穿过,断断续续,却真的在海岸前连成了一线。
下一刻,第五重天宇落下。
海潮撞岸。
“轰————!!”
巨响淹没了一切。
整条海州防线猛烈后坐,临津城内无数凡人被震得扑倒在地。
最前方的几座阵塔当场裂开,碎石还未飞出,便被清光定在半空。
飞舟上的弟子被震得七窍流血,双手却仍死死按着阵盘。
数千丈高的浊浪扑至距城墙不足百丈之处,浪头几乎与天齐平。
太华天君双袖鼓荡如雷,脚下虚空裂开一道道漆黑缝隙。
他未退半步。
第六重、第七重天宇接连压下!
海墙正面撞上层层天光,最前方的浪头轰然炸碎,白浪冲起千丈,又被自上而下的天威重新压回海里。
后方奔涌而来的暗流不断叠加冲撞,一层叠着一层撞向岸边。
每撞一次,临津城便跟着震一次,残墙上的裂缝也会向下延伸数尺。
可那道海岸线再没有后退半步。
太华天君抬起左手,第八重天宇呼啸而出,沿着金色阵线径直罩向南方的狂澜。
他神念微动,传讯玉符亮起微芒,声音穿过风浪。
“先去松陵。”
……
海岸南端,狂风逆卷。
数艘玄铁飞舟正顶着暴虐的乱流,紧贴着翻腾的海面破浪疾行。
高升立在最前方的飞舟甲板上,身上尚未换洗的重甲被浪沫打得冰凉,肩头刚换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
他一手抓住船舷,一手举着传讯玉符,风太大,玉符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只听清了松陵二字。
“往南再快三成!”高升回头吼道。
操舟弟子脸色煞白:“高统领,前面全是水,松陵外城怕是已经没了!”
“天君有令!开过去!”
飞舟陡然压低舟首,如同一支黑色箭矢,撕裂狂暴的水雾,撞碎无数漂浮的残木与兽尸。
终于,在浓重的水雾深处,露出了半截残存的黑色城楼。
城楼顶上,有人在挥一件红衣。
“人在那儿!”
飞舟猛地转向,撞开漂来的半截屋梁。
靠拢之后众人才看清,数百名人挤在城楼与相连的内墙上,墙下的水已经漫过垛口,最后一段落脚处也在不断开裂。
方才挥动红衣的是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他一只脚被石块压住,只能半跪着向飞舟招手。
而在城楼后方的松陵山道上,一条由火把汇聚而成的长龙正蜿蜒向山顶攀爬。
那是已经撤出内城的人,拖家带口,正沿着山路往高处走。
城中的几家修行宗门全派了人出来,有人御剑落在最险的几处弯道上接住老弱,有的合力以术法轰碎阻路的落石,更有数名天图境修士守在狭窄的盘山道后方,硬扛着倒灌上山的暗流。
松陵城里的人早已开始往山上撤。
而城楼上的这些人,则因为决堤没能跟上前面的队伍。
“松陵还在!”
高升一脚踏上船舷,纵身跃了下去。
数十名太初弟子随之掠下,有的甩出缚龙索固定人群,有的以灵力托起伤患。
两名阵殿弟子抱着一只半人高的铜盘,径直冲向已经倒塌的传讯塔。
阵基已毁,两人几次注入灵石,阵盘皆是一闪即灭。
高升见状大步踏过裂开的屋脊,一把掀飞压在传讯塔上的千斤巨石,单膝跪地,双手稳稳托住阵盘底部。
“升阵!”
“统领,地脉断了,强行升阵会震伤脏腑!”
“少废话,给老子升!”
高升怒目圆睁,一身天图巅峰的气血轰然灌入阵盘凹槽。
双臂青筋如虬龙暴起,暗银重甲的甲缝中迸出缕缕血雾。
“嗡!”
沉寂的阵盘爆发出冲霄光柱。
第一道来自南方的传讯灵光,撕裂重重风雨,笔直刺入苍穹!
临津城内,那面熄灭许久的阵盘忽然亮了一点。
守在阵盘前的长老猛地俯下身,几乎将脸贴了上去。
嘈杂水声中,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玉石深处传出。
“松陵还有活人!”
“人都在往松陵山撤,城楼上还困着几百个。船不够,再派!”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呼喊。
那长老眼眶发红,一把抓住阵盘:“南门还能靠船吗?”
对面没有回答,只有怒骂声混着风声传来。
“能!先把船开来!”
长老被骂得一怔,随即抹了把脸,转身踹在身后一名弟子腿上。
“还看什么!船呢?”
更多飞舟冲出临津。
不多时,安浦方向也亮起了一道细弱光柱。
那道光摇晃得厉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却始终撑在风雨之间。
又过了不到半刻,最南面的白沙城也传回消息。
城墙已经没了,城中幸存者全退到了城后盐山,一名驻城修士用最后几块灵石点燃了山顶阵台。
三点灵光在阵盘上重新亮起。
松陵、安浦、白沙,一座不少。
太华天君立于临津城外的虚空中,收到后方传讯,他的脸上没有露出喜色,只将第九重天宇轰然压落海中。
“退!”
一声敕令,犹如九天惊雷。
海面骤然下沉,正在撞击海岸的浪头猛地一顿。
紧接着,九重天宇同时震动,压在岸前的海水发出低沉轰鸣,被一寸一寸倒卷推了回去!
一丈。
十丈。
百丈。
那些几乎扑上城楼的巨浪不断坍塌,卷着泥沙退回滩涂。
后方海潮还想涌来,却在更远处与倒退的浪头撞在一起。
整片海面顿时乱成一团,浪峰彼此撕扯,轰鸣声传出数百里。
太华向前走了一步,海潮退了百丈。
他再走一步。
海潮如遭遇了不可抗拒的神山阻绝,无数高达千丈的巨浪在半空中崩碎,化作漫天白雾。
铺满滩涂的海水轰然倒卷,露出先前被吞没的岸堤。
第三步落下,远处那道遮天蔽日的海墙终于从中断开。
万顷海水向两侧塌落,再也聚不起先前的声势。
千里汪洋,退避三舍。
临津城中,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响起哭声。
有人跪在泥里,有人抱着身旁的人放声大哭。
更多的人却来不及停下,抬着木板、绳索与仅剩的粮食,跟随飞舟继续赶往南边。
太华天君收拢双袖,转身望向更深邃的远海。
风暴渐熄,但东海深处的水脉,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溢散着狂暴的气机。
那名主事长老御风赶来,躬身道:“天君,三城百姓皆已寻得退路,阵殿正在沿岸重铸大阵。”
太华抬起手,掌中多出一枚古朴玉令。
玉令被他屈指弹出,化作一道金光,转眼没入西方天际。
“传令李太玄。”
“叩响道钟。”
“九声。”
……
太初圣地,群峰尚笼罩在晨雾之中。
金光穿过护宗大阵,径直落入主峰。
片刻之后,一声悠远钟鸣自云海深处响起。
咚!
第一声钟响传遍群峰。
听竹峰上,正在煎药的弟子停住了蒲扇,演武场内,刚刚收剑的年轻弟子齐齐抬头。
藏在山腹深处的铸器炉旁,几名赤着上身的老者放下铁锤,望向主峰方向。
第二声、第三声紧随而至。
连绵钟声撞开云海,一重重护山大阵随之亮起。
平日里封闭的几座山门同时开启,沉重石壁向两侧退去,露出后方排列整齐的法宝甲胄、弩车与成箱灵石。
巨岳峰上,石岩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赤着上身走出洞府。
他抬头听完第四声钟响,扯过弟子递来的披膊往肩上一扣,朝山下只吼了两个字。
“登舰!”
沉重脚步顿时从巨岳峰各处响起。
炎峰之上,余烬长剑出鞘,漫天火云化作赤色天瀑,数千名剑修弟子御风而起,剑气冲霄。
第六声尚在群山间回荡,各峰战修已经披甲赶到主峰,沉重甲叶声沿着云路汇成一片。
第七声钟鸣掠过听竹峰时,竹楼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季夜扶着门框,刚迈出一步,便被闻秋辞按住了肩膀。
“去哪儿?”
“主峰。”
闻秋辞看了一眼他胸前重新渗血的绷带:“你走得下听竹峰吗?”
季夜没有逞强,只朝窗边抬了抬下巴。
“那就扶我过去。”
闻秋辞闻言瞪了他片刻,转身把椅子拎到窗前。
顾清漪已然推开了长窗,清冷的晨风夹杂着远处苍凉的号角声灌入室内。
急促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一名弟子握着传讯符冲进屋内。
一队执事弟子踏剑疾驰而来,在窗外高声急报:
“道子!沿海三城传讯已复!松陵、安浦、白沙百姓皆已沿山道撤入险隘!高升统领已带人稳住防线!”
季夜听罢,缓缓靠回了座椅。
“传令高升,守住退路即可,不必回撤。”
“领命!”
就在传讯弟子离去的下一息,圣地主峰深处的地脉轰然洞开。
第九声道钟在此刻落下。
咚!
听竹峰万千竹叶同时低伏,叶上晨露如雨坠落。
护山大阵从第一声钟响起便层层开启,兵库、船坞与各峰战阵随之一同苏醒。
顾清漪眺望窗外,只见远处云海已经完全裂开,九艘庞大战舟自群峰之间缓缓升起。
那是九座横亘虚空,长逾千丈的战争堡垒,它们沉寂得太久,船身上还带着山腹中的寒气。
随着一道道阵纹点亮,覆盖在甲板与船舷上的尘埃成片滑落。
最先探出云海的是九根长达百丈,铭刻满破阵神纹的青铜撞角,斑驳表面还留着旧日大战劈出的沟痕。
船腹两侧,一扇扇厚重甲板向上翻开,露出藏在后方的巨炮,黝黑深邃的炮口中,吞吐着足矣让神府修士望而生畏的灵力波动。
“哗啦!”
高耸桅杆刺入云层,九面遮天蔽日的纯黑战旗迎风招展,上面用金线绣出的“太初”二字,遮蔽了天地间的半壁晨光。
主峰之前,各峰最精锐的数万战修陆续登舰。
“巨岳峰所属,登舰!”
石岩那如滚雷般的咆哮响彻群山。
他身披万钧玄重铠,带着巨岳峰三千名体魄如龙的体修战修,如黑色暴雨般轰然落入第一艘战舟。
炎峰数千名剑修化作漫天赤霞,落入第二艘战舟。
数万道流光不断涌入九艘战舟,各舰甲板很快站满了其余各峰的修士
最后一批弟子刚刚登船,舱门便先后闭合,沉闷号角从云海中接连响起。
李太玄立在主舰之上,拂尘一甩,九艘战舟的护舰大阵在虚空中瞬间勾连成一体,化作一片金色天幕。
九艘战舟升至最高处,同时调转船头,直指东海。
巨岳峰的战舟从听竹峰上空掠过时,石岩站在舰首,远远朝竹楼举了一下酒葫芦。
季夜抬起尚能活动的左手,朝他握了握拳。
下一刻,战舟碾开云海,呼啸而过。
一艘,两艘,直至最后一面黑色战帆没入东方。
季夜在窗边看着最后一艘飞舟消失在天际,他没有再起身。
方才从床边走到门口,不过几步他胸前的伤便又渗出了血。
顾清漪望着已经合拢的云海:“看不见了。”
“嗯。”
闻秋辞将温好的药碗递到季夜面前。
“看不见正好,快喝药。”
季夜沉默片刻,接过了那碗苦涩难当的药汤,一饮而尽。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木板死死固定的右臂,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的帝路,正在与东海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着微弱却源源不断的共鸣。
……
数千里群山,不过转瞬即至。
九艘太初战舟撕裂空间,出现在人族东岸临津城上空。
沿岸大阵仍在轰鸣,太初阵殿长老分守各处,死死压着尚未平息的余潮。
更多小型飞舟沿着南北海岸往返,将被困在高处的百姓一批批带回内陆。
主战飞舟没有停。
它们从临津城上空压过,巨大的阴影掠过断墙,也掠过满城泥泞,城中百姓抬起头,看见黑色战帆后,原本杂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有人认出了那面旗。
“是圣地的船。”
“他们往海上去了。”
九艘战舟越过那道几乎毁掉临津的残堤时,城头上忽然有人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打回去!”
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另一处废墟里,一个汉子也慢慢站了起来。
他半边脸都是干涸的血,怀中还抱着一具从水里捞出的尸身。
他没有跟着喊,只死死望着东海,低声骂了一句。
有人低头抹泪,有人朝远去的战舟抱拳,还有人只是站在泥里看着。
渐渐地,整座城都安静下来,只剩海风从残墙间不断刮过。
李太玄站在首舰抬手按上了阵台。
呜!
首舰战号响起,紧接着,其余八艘战舟同时回应。
沉厚号声压过海风,也压过尚未平息的浪潮,在临津城外久久不散。
海岸之外,太华天君踏浪而立,九重天宇已经收起,只有一柄道剑悬在身侧。
看着从天际碾压而至的九座移动的战争机器,太华天君一步迈出,稳稳落在了第一艘主舰的青铜撞角顶端。
“天君,九舰全至,随时可战!”李太玄立在身后,沉声禀报。
太华抬手握住悬在身侧的道剑,开口道。
“即刻入海。”
九艘战舟的黑色战帆彻底张开,船身贴着海面骤然加速向东,九道白浪一直拖向天际,临津城很快消失在身后。
前方没有渔船,没有岛屿,连海鸟都不见踪影。
只有一道又一道暗沉波纹从深海升起,撞在飞舟阵光上,发出沉闷响声。
不到半个时辰,前方一望无际的海天忽然亮起无数蓝色龙纹。
龙纹彼此勾连,化作一重高不见顶的水幕,将整片海域从中截断。
水幕后方,沉重龙吟一声接一声响起,成片龙军战旗在风雨里露出一角。
东海第一重禁制,开了。
九艘飞舟没有减速,太华天君站在舰首拔剑出鞘,剑光照亮万丈水幕。
“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