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龙爪按进了海床。
海眼深处随之亮起一线幽蓝。
光芒穿过崩开的岩层，将埋在海床下方的古老阵纹一层层照亮。
悬在海沟中的碎石、断甲与尸体先是停住，下一刻便一齐朝上方飞去。
第三条锁龙神链断裂后，压在海眼下方不知多少万年的力量终于找到了缺口。
方圆千里的海水轰然向外鼓起。
四根锁龙柱被顶得离开海床，盘绕柱身的九龙虚影接连溃散。
敖玄渊双手按住九龙玉印，七重天宇一层层落下，仍被那股自下而上的力量推得不断升高。
“退！”
他朝着下方龙军放声大喝。
十二面龙旗立即向后倒去。
刚刚重新结阵的龙卫拖起伤者，沿着海沟两侧拼命外撤。
敖烈将破海重剑往海床里一插，空出左手，抓住那名胸口被两根黑矛贯穿的龙卫，将人扛到肩上。
那名龙卫还想挣扎。
“少主，北柱……”
“柱子没长腿，丢不了。”
敖烈打断他，转身撞开迎面滚来的巨石，“你再废话，老子先把你扔了。”
他嘴上骂得凶，手掌却死死扣住龙卫肩甲，一路将人带出北柱下方。
二人刚离开不过百丈，北侧锁龙柱便被蓝光顶得横飞出去。
柱身撞上岩壁，大片山石塌进海沟，将后方几十名来不及退走的黑甲与天灾玩家一同埋了进去。
白色光门在乱流中不断扭曲，黑甲主将已经退到门前。
他看了一眼神殿中彻底挣开束缚的暗金龙爪，没有再命人争抢锁龙柱，反手一刀斩开压向光门的岩层。
“走。”
剩余黑甲交替后撤，迅速退入门中。
最后几人刚刚跨过门槛，横移而来的半截锁龙神链便扫过原地，将白色光门连同周围海床一并砸碎。
白光向内一收，那道门随之消失在深海中。
海眼喷出的力量却仍在上升。
它撞开锁龙海沟，沿着四周水脉奔向不同方向。
西去的一股最为庞大，所过之处海床接连下沉，刚刚被分潮大阵压回外海的潮水再次拔高。
太华立在太初主舰的青铜撞角上，青白道袍被迎面冲来的水流吹得紧贴身躯。
他抬起右手，九重天宇自高处落下，没有砸向锁龙海沟，而是沿着东海西侧一重重铺开。
第一重天宇落入水中，冲向西岸的海水猛地一顿。
第二重压下，已经高过千丈的潮头从中央凹陷。
待到第九重天宇横在东海与人族三城之间，狂暴水势终于被彻底截住。
后方海水还在不断涌来，撞在清光笼罩的天宇上，沿着两侧翻滚而去。
主舰内外一片混乱。
李太玄带着十余名幸存长老从灾城裂口冲回撞角。
“起阵！”
李太玄一掌拍在阵台上。
九舰阵光同时亮起，主舰却还是被水流撞得翻向一侧。
半截船舷插进岩壁，舰底已经凹陷的地方再次开裂，海水沿着裂口灌进底层阵舱。
数十名阵殿弟子扑进水中，以身体抵住摇晃的阵盘。
后方弟子则扛着木料与盛在铜槽里的赤红灵金赶来，来不及清理伤口，便跪在甲板上修补阵纹。
太华右手仍压着西去水势，左袖却朝主舰下方一卷。
清光托住倾斜的九艘战舟，将它们从岩壁中拔了出来。
另一边，敖玄渊也已经将九龙玉印压进海床。
印上九颗龙首齐齐张口，蓝色水流沿着东海主脉飞速散开。
奔向龙宫与两座水城的浪潮被强行撕成数股，贴着城墙两侧灌入无人海渊。
可裂开的海眼太大。
敖玄渊刚刚压下南侧水势，北方水脉又随之暴涨。
九龙玉印在他手下震个不停，印背原有的细纹越裂越深，血水也顺着他的双臂不断滴落。
就在这时，青铜神殿中探出的暗金龙爪动了。
它五根龙趾扣进海床用力一扯，三根灾锚中离神殿最近的第一根当场离开水脉，数百丈长的锚身被捏得层层凹陷。
锁龙海沟再次震动。
敖无昼抬起左爪，将那根还在挣扎的灾锚连同大片山石一同拍向东南方向。
奔向两座龙城的水势被这一爪从中截断，贴着城墙拐过一道大弯，全部轰进万里之外的黑暗海渊。
敖玄渊胸口起伏，低头看向青铜神殿。
敖无昼没有看他。
暗金龙首仍伏在神殿深处，左前爪却已经越过残破殿门，压在四根倾倒的锁龙柱之间。
剩下三条锁龙神链绷得笔直，牢牢缠住它的后半截身躯。
海沟两侧，许多刚刚站稳的龙卫已经朝着神殿跪了下去。
锈黑灾城里忽然响起急促轰鸣。
城塞最高处，剩余几座喷口同时吐出暗红火光，推动倾斜的半座灾城向上拔升。
北侧锚台内的绞盘已经转到最快，第二根灾锚被一点点拖离水脉。
至于刚刚引爆的第三根，整个锚头已经扭曲成一团，死死卡在海眼下方。
魁梧城主站在断裂城墙上，看了一眼正在下坠的另外半座城塞。
那里还有数百名没能撤回的天灾玩家。
瘦小男子从倾倒的控制台后爬出来，额角鲜血淌过半张脸。
他一把抓住城主的护臂，声音已经变了调:“东半城还有人！”
魁梧城主看着仍在下沉的高度刻线。
“再停一下，这边的人也走不了。”
他抬手推开瘦小男子。
锯齿重刃从肩头抡下，斩断了连接第三根灾锚的粗大锚链。
“收起第二锚，立即传送离开！”
失去最后牵扯，尚由喷口托住的半座灾城骤然加速上升。
李太玄看见灾城要走，抬手便去抓阵旗。
太华却没有回头。
“别追了。”
李太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失去支撑的半座城塞正在坠入海沟，沿途塔楼与铁板不断脱落。
那些没能撤走的天灾玩家有人抓住铁索向上爬，也有人干脆从城中跃下，想借飞行器冲出乱流。
没有几个人活着离开。
另一半灾城则拖着第二根巨锚撞开海面，沿来时那条尚未合拢的天幕裂口逃向未知之处。
裂口闭合之前，魁梧城主回头望了一眼锁龙海沟。
蓝光映在他那只暗红机械义眼上。
他抬手抹去半边脸上的血，将敖无昼那只挣脱束缚的龙爪记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