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青黑链环上的裂口又张开了一分。
裂纹顺着链身向外爬出数丈,很快被一道道重新亮起的赤色古符压住。
神殿深处,敖无昼伏在残破的青铜石台上,缓缓垂下巨大的龙首,看了一眼紧贴在左前爪旁的那道裂痕。
六万年前留下的囚锁没有那么容易断,可这条链,已经经不起下一次拉扯了。
……
远在西海口,敖玄渊手中的九龙玉印又是一震。
这一次,印背裂开了一道细纹。
敖玄渊脸色骤沉。
龙君印与东海水脉相连,三根灾锚落下的位置,他看不见,却能清楚感觉到,龙宫后方的三条主脉正在被一股巨力强行拔离海床。
若只是水脉崩断,东海尚且承受得住。
可神殿深处锁着的,是龙族的始祖。
敖玄渊周身翻涌的深蓝巨龙猛地收回体内,七重天宇瞬间敛去。
他大袖一甩,决然掉头。
“十二部,回海沟!”
原本还在疯狂冲击太初九舰的十二部龙卫齐齐止住长戟。
十二面龙旗在混乱海面上接连掉头,几条杀红了眼的蛟龙即便已被太初剑修斩断了半截龙尾,也没有回头拼命,强忍着剧痛潜入深海,护着中军飞速撤离。
余烬手持赤炎阔剑,站在右侧战舟的舰首,浑身剑气蒸腾,赤红色的剑芒将扑上甲板的海水瞬间蒸成白汽。
他抬手便要挥剑斩向溃退的龙军后阵。
“让他们走。”
太华天君的声音自高处落下。
余烬手中长剑微顿,抬头望向天际。
太华天君已然收起剑光,青白道袍在尚未平息的狂风中不断翻卷。
他并未去看撤走的敖玄渊,目光直直穿透脚下的深海,探向剧烈震颤的东海主脉。
李太玄面前的阵盘接连亮起。
沿岸三城刚刚稳住的阵基又开始摇晃,其中两处灵光已经由金转红,显然是海堤下方的地脉再次遭受了重击。
“天君,那几根铁锚正在强行抽取东海的根基。”
李太玄盯着阵盘,脸色难看,“再任由它拉扯下去,刚被压回海里的潮水,顷刻间便会以数倍之势反扑西岸。”
太华将道剑收入袖中。
“九舰调头,直奔海沟。”
李太玄手腕一沉,令旗轰然挥落。
“全军转向,追上去!”
刚刚还在彼此厮杀的人龙两军,就这样同时离开了西海口。
没有人握手言和,也没人多说一句。
敖玄渊带着十二部龙卫在水下全速穿行,直扑祖殿。
太初九舰则破开海浪紧随其后,沉重的青铜撞角在海面上犁出九道翻滚的白浪。
两支大军之间只隔着数里之遥,龙卫不时回头投来戒备的目光,太初弟子的剑刃也始终未曾合拢
只是这一刻,谁都没有先动手。
……
锁龙海沟。
敖烈左手握着破海重剑,死死守在北侧锁龙柱前。
他腰间的白布已经被龙血浸透,右臂夹板也在方才交手中断了一根。两百宿卫围在他身后,脚下倒着三十余具龙卫尸体,人数只剩一百六十余人。
而对面那几道光门之内,身披重甲的黑兵仍在源源不断地跨步走出。
但这批黑甲似乎与上一批有所不同。
他们被龙爪撕开胸甲,倒下时会痛得浑身抽搐,被重剑斩断手臂,伤口也会涌出殷红鲜血。
后方的人依旧踩着同伴流出的血水向前,没有谁停下。
那名头盔带有黑色竖痕的主将走在最前面,新长出的右手握着一柄狭长黑刀。
黑刀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刀锋扫过海水时,周围水流却会无声消失一截。
他看了一眼敖烈腰间不断扩大的血迹,又扫过那根布满裂纹的锁龙柱,迈步向前。
“让开。”
敖烈抹掉嘴角涌出的血沫,单臂将重剑横在胸前。
“你踩在我家祖殿上,让我给你让路?”
黑甲主将没有再劝,手中黑刀骤然从原地消失。
刀未至,周围数丈内的海水已尽数湮灭。
敖烈凭着本能向左偏头,耳畔的一片青色龙鳞当场被无形锋芒削飞,一缕龙血被水流带走。
他悍然不退,左臂肌肉如老树盘根般暴起,重剑化作一道铁黑色的风暴,横向砸向黑甲主将的胸甲。
当!
刀剑撞击,刺目的火花在深海之中炸开。
黑甲主将被巨力推得贴着海床滑出数十丈,一道细小缺口出现在黑刀中段。
敖烈正欲提步追击,腰间那道贯穿伤却猛地传来一阵抽搐,让他身形不由自主地滞涩了半瞬。
就是这半瞬的破绽,两柄漆黑的三棱长矛已从他侧后方的死角无声刺来。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龙卫横身撞开敖烈。
噗!
两柄黑矛贯穿龙卫胸口,矛尖从背后透出。
那名龙卫双手攥住矛杆,冲敖烈嘶声喊道:嘶声大吼:“少主,看锁龙柱!”
敖烈猛然回头。
只见七名黑甲战兵已经越过侧翼,冲到锁龙柱下方。
为首之人双手举起漆黑长钉,对准柱身与海床的连接处便要砸下。
“滚开!”
敖烈一声大喝,左臂将破海重剑当做巨矛,奋力掷出。
厚重剑身贴着海床横扫而过,三名黑甲战兵被当场撞碎胸甲,鲜血从甲片下涌出。
剩下几人却没有散开,其中一人迎着重剑扑上,双臂死死抱住剑锋。
他的肩骨很快在重压下折断。
漆黑长钉却已落到距离柱脚不足三尺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方九龙玉印从海沟上空轰然压下。
砰!
手持漆黑长钉的黑甲战兵连人带甲陷进岩层。
九龙虚影沿着四根锁龙柱盘旋而下,重新亮起的龙纹将柱脚层层封住。
敖玄渊带着十二部龙卫赶到了。
他扬起手中的九龙玉印,直指向海沟另一侧的五道白色光门。
“第七部、第九部,把光门封死!”
“其余各部,分守四柱,但凡敢靠近神殿者,杀无赦!”
十二面龙旗在深海依次展开。
数千龙卫越过敖玄渊身侧,沿着海沟两侧向下冲去。
黑甲战兵随即调转阵形,原本压向北侧锁龙柱的队伍一分为三,一队迎击龙军,另外两队却沿着混战边缘继续扑向其余锁龙柱。
黑甲主将抬起左手,五道光门同时黯淡。
下一息,其中四道在龙军赶到之前自行关闭,最后一道却越过大半座海沟,直接开在西南锁龙柱后方。
数十名黑甲战兵从门内冲出,手中黑钉再次落向柱脚。
敖玄渊眼神一冷。
不等九龙玉印转向,守在西南方的龙卫已经正面撞了上去。
前排龙卫以重戟架住黑甲窄刀,后排同族则现出龙尾,将几枚即将落下的黑钉全部扫飞。
黑甲战兵很快改变打法。
十余人放弃锁龙柱,转身贴住龙军阵列,以黑刀专攻甲叶缝隙。
剩下的人从战阵中央穿过,仍旧直奔柱脚。
有人被龙戟刺穿胸膛,也会在倒下之前死死抱住戟杆,给后方同伴让出半步。
黑甲主将没有再与敖烈纠缠。
他知道敖玄渊既然已经回来,靠这百余人不可能强行击溃十二部龙军,干脆带着身边几名黑甲沿海沟向下,寻找龙阵没有覆盖的地方。
敖烈看见了,却没有追。
他将重剑重新横在北柱之前,任由腰间龙血滴入泥沙。
九龙玉印刚要转向,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太初九舰撞开深海,到了。
……
锈黑灾城悬在海沟上方,三条巨型锚链从城腹垂下,一直没入不同方向的水脉。
太初九舰撞开泥沙,在深海中一字排开。
李太玄手中令旗向前一压。
“九宫战位,开舰炮!”
九艘战舰的船腹重甲同时向两侧翻开。
一门门沉寂多年的巨炮从黑暗中缓缓探出,炮身粗如殿柱,表面刻满太初阵殿一代代补上去的聚灵道纹。
早已守在炮舱内的弟子搬起整箱上品灵石,将其尽数倒入阵炉。
灵石落下便被阵火熔开,磅礴灵气沿着船身阵纹涌入炮膛。
原本黝黑的炮口一座接一座亮起,周围海水在不断攀升的威压中向外退散。
城墙上的天灾玩家也已调转炮口,数百道暗红光芒锁住舰首。
双方隔着数十里深海,同时完成了蓄力。
“主炮,放!”
九声巨响几乎连成一声。
九道凝练到近乎实质的灵光贯穿深海,沿途海水被当场排空,留下九条久久无法合拢的漆黑通道。
灾城外侧,一座座三角形金属壁垒从城墙中升起,彼此勾连成铁色护罩。
第一道灵光撞上去,护罩向内凹陷百丈,附近数十座塔楼剧烈摇晃。
第二道、第三道紧随而至。
铁色护罩上的裂纹迅速蔓延。
剩余六道灵光全部轰在同一点上,外层壁垒再也承受不住,接连炸成漫天铁片。
最后一道炮光穿透护罩,从灾城外墙横扫而过,三座炮塔连同上方天灾玩家一并消失,只剩熔化发红的断口。
这还只是主炮。
九艘战舰两侧的副炮紧跟着发出轰鸣。
阵殿弟子将雷符、赤炎晶与庚金砂送入不同阵炉,每一门炮口涌出的力量也随之变化。
雷光在灾城上方交织成网,将试图重新合拢的护罩生生撕开。
赤红火柱钻入城墙裂口,沿着内部管线一路烧向深处。
大片庚金锋芒则贴着城头横扫,将还在转动的炮管成片削断。
炎峰战舟之上,数千名剑修同时抬剑。
飞剑从甲板冲入深海,赤色剑光首尾相接,穿过舰炮轰出的缺口卷上城头。
灾城守军刚从爆炸中爬起,迎面便撞上万千剑锋。
另一侧,巨岳峰战舟上的体修一同踏阵。
沉重气血灌入舰底,一方漆黑山印从战舟上方凝聚成形,轰然砸上灾城东侧。
整座战争要塞被撞得向下倾斜,三根锚链随之发出绷紧的巨响。
灾城的反击也在此刻落下。
暗红炮光穿过尚未散尽的灵气乱流,正面轰中太初主舰。
护舰天幕剧烈震荡,主舰右侧船腹当场凹陷,数十名阵殿弟子被震得口鼻溢血。
另一道炮光被一名太初长老祭出的青铜宝镜挡住。
镜面只撑了两息便四分五裂,偏转的炮光擦过第二艘战舟,将半截桅杆连同上方战旗一起扫入海沟。
更多黑色铁弹从灾城墙头落下。
那些铁弹尚未靠近战舟便自行裂开,里面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群群巴掌大小的噬灵飞虫。
虫群扑上护舰光幕,尖锐口器不断撕咬阵纹,被咬过的地方很快黯淡下来。
数百名太初弟子立即祭出烈火符。
符纸在深海燃成一片白焰,噬灵飞虫被烧得接连爆开。
仍有一部分钻过火海落上甲板,几名弟子的护体灵光转眼便被啃穿,只能挥剑将爬上衣袍的虫子连同血肉一起削掉。
主舰阵台前,一面副旗骤然熄灭。
李太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又将三枚阵盘拍进阵枢。
“各舰别散,阵势压回去!”
九艘战舰在炮火中重新聚拢,彼此阵光首尾相连。
原本被噬灵飞虫咬出的缺口迅速被其余八舰分来的力量补上,第二轮舰炮已经开始重新聚灵。
灾城下层却在此时打开十几扇铁窗。
一根根带有倒钩的黑色长矛从窗后射出,矛尾拖着粗大铁索,接连扎进两艘战舟船腹。
城内绞盘轰然转动,要将战舟拖向已经完成蓄力的重炮。
其中一艘战舟被拽得偏离船阵,船腹伤口迅速扩大,木屑与阵纹碎光不断喷出。
一座副炮阵台连根拔起,带着三名弟子翻出船舷。
石岩从巨岳峰战舟上一跃而下,一手捞住两人,另一只手抓住破损阵台,将两人连同阵台一起甩回甲板。
第三名弟子已经落向海沟。
一道蓝色水流从侧面卷来,托住那名弟子,将他送到主舰下方。
出手的龙卫没有停留,收回水势便继续冲向白色光门。
甲板上的太初弟子也只愣了一瞬,随即转身奔回炮舱。
余烬踏上桅杆顶端,赤炎阔剑连续斩下。
数根铁索被剑气烧得通红,却仍死死钩在船腹。
灾城墙头,十余座重炮已经对准被拖住的战舟。
太华立在主舰撞角上,右手向外一划。
清亮剑光贴着战舟掠过,粗大铁索应声而断。
剑光余势不减,又从灾城墙头横扫过去,将刚刚完成蓄力的数座重炮连根斩落。
炮膛内尚未发出的力量当场炸开,灾城外墙被火光掀飞一大片。
太华没有继续出剑。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城腹下方的三座锚台上。
最深处那座锚台被水脉之力染成幽蓝,周围铁板正在高温下发红。
灾城仍在强行收紧锚链,可九龙玉印已经压住四根锁龙柱,三条水脉再也抬不动半分。
“不能直接斩断锚链。”李太玄也看见了里面的蓝光,“水脉之力全积在锚里,一剑下去海眼会产生动乱。”
太华没有问他该怎么办。
李太玄已经卷起衣袖,将阵台交给身后的弟子。
“副炮压住城头,主舰靠过去。”
操舟长老看着灾城上重新转来的炮口,脸皮一抽。
“往哪靠?”
李太玄抬手指向最北侧那座锚台。
“撞上去。”
“那是城墙!”
“老夫让你撞的就是城墙!”
操舟长老咬牙转动阵盘。
主舰青铜撞角骤然偏转,直指北侧锚台。
其余八舰同时开火,数十道雷火炮光越过主舰两侧,压得灾城守军无法抬头。
炎峰飞剑紧随炮光冲入缺口,将沿途伸出的枪管与机械臂全部斩断。
巨岳峰三千体修则将气血灌入主舰阵纹,百丈撞角上的破阵神纹一枚接一枚亮起。
太华抬手拔剑。
清亮剑光先一步掠过舰首,将三道迎面而来的暗红炮光从中斩断。
余下剑气落在已经破损的护罩上,将裂口向两侧彻底撕开。
主舰顺着裂口撞了进去。
轰隆!
百丈青铜撞角贯穿黑色城墙,半座塔楼向下坍塌。
灾城里的天灾玩家被撞得东倒西歪,几人还没爬起来,数十面阵旗已经越过撞角飞入城中。
阵旗落地,金色阵纹迅速铺开,将北侧锚台与周围城墙一同罩住。
李太玄踩着撞角冲进灾城,二十余名太初长老紧随其后。
飞剑、铜印、阵盘与雷符接连从他们袖中飞出,迎面压向赶来的灾城守军。
“阵殿弟子守住缺口,其余人跟老夫拆了这座锚台!”
一名装着四条机械手臂的高大男子同时举起重炮,四个炮口亮起刺目白光。
李太玄屈指一弹,三面阵旗插进对方脚边,交错阵光锁住机械外骨骼。
四条机械手臂刚刚僵住,一方青铜大印便从头顶压下,将那名天灾玩家连人带甲砸进铁板。
两侧走廊同时冲出大批灾城守军。
枪弹、火焰与飞刃铺满城墙。
太初长老催动铜钟挡在前方,密集铁弹落上钟壁,震得持钟之人口鼻流血。
后方剑修踩着钟声掠出,数百柄飞剑沿走廊横扫,将最前排天灾玩家逼得不断后退。
一名天灾玩家从腰间扯下两枚黑色圆球,刚要扔出,脚下阵纹忽然亮起。
李太玄五指一收,那人身边的重力骤增,双膝重重砸进铁板,尚未脱手的圆球便在怀中炸开。
爆炸将整条走廊掀翻。
几名太初长老也被余波扫中,护体法衣当场碎裂。
其中一人刚刚落地,胸口便被从火中射出的旋转铁弹贯穿。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血洞,仍旧将手中阵盘按进墙面,把最后一枚灵石压入阵眼。
金色光幕在他倒下之前升起,替后方弟子挡住了紧接而来的弹雨。
“师叔!”
“别停!”李太玄一把抓住想要回头的弟子,将人推向锚台,“阵已经立起来了,往前!”
两名身披厚重机械甲的天灾玩家迎着阵光冲来,其中一人胸前甲片被飞剑劈开,反手便抱住面前长老,点燃腰间一排暗红晶石。
那名长老脸色骤变,抬掌将周围弟子全部震开。
爆炸将半截城墙掀入海沟。
等火光散去,原地只剩一具扭曲的机械外骨骼,以及两柄插在铁板上的断剑。
后方太初修士踩过断裂城墙继续向前。
阵旗封路,飞剑开道,雷符沿着锚台外壁接连炸开。
双方每争一丈,都有人倒进脚下血水。
灾城最高处,魁梧男子透过暗红机械义眼看着北侧战场。
三根灾锚已经停止上升。
龙族用九龙玉印压住水脉,太初修士又闯进了北侧锚台。
留在海沟里的天灾玩家则被黑甲与龙军夹在中间,正成片倒下。
瘦小男子按住不断闪烁的光幕,声音发紧。
“城主,拔不动了。”
“北边锚台最多还能撑半盏茶。再拖下去,三根锚一根都留不住。”
魁梧男子盯着下方海眼,没有出声。
瘦小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忽然变了。
“你想炸锚?”
“拔不出来,就炸开。”
“下面还有我们的人!”
“我看得见。”
魁梧男子将锯齿重刃插进地面,伸手推开三道护盖。
护盖下方,三枚暗红色按钮依次亮起。
他的手指停在最右侧那一枚上。
那枚按钮连接着扎入海眼最深处的第三根灾锚。
“能不能活,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手指按落。
……
北侧锚台内,李太玄刚刚以阵旗锁住第一座绞盘,脚下铁板忽然剧烈震动。
原本正在涌入锚台的幽蓝光芒骤然倒流。
所有水脉之力都在沿着三条锚链,涌向第三根灾锚。
李太玄脸色一变。
“退!”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天灾玩家,转身冲着身后长老放声大吼。
“离锚台远点!”
话音尚未落下,第三根灾锚已经亮了起来。
海沟下方,黑甲主将也看见了沿锚链疾速奔涌的蓝光。
他没有提醒仍在近处厮杀的天灾玩家,只向己方战兵做了一个后撤手势。
那道尚未闭合的白色光门随即向前横移,将附近黑甲迅速吞入其中。
敖烈看见黑甲退得如此干脆,心头猛地一跳。
他顾不得腰间伤势,左手抓住身边两名龙卫向后甩去,同时朝着四根锁龙柱放声咆哮。
“全都退开!”
刺目的蓝光从海眼东侧裂谷深处爆开,整条锚链瞬间绷得笔直。
附近还在厮杀的天灾玩家、黑甲战兵与龙卫同时转头。
剩下的人再想离开,已经迟了。
轰!
积蓄在灾锚中的水脉之力一口气炸开。
东侧裂谷向下塌陷,狂暴水流裹着山石冲进海沟。
数百道人影被当场掀飞,离得最近的十几名天灾玩家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躯便在蓝光中四分五裂。
四根锁龙柱同时向外倾斜。
敖玄渊双手按住九龙玉印,七重天宇一层接一层压向海床,仍旧没能让那根北侧神柱重新落回原位。
锁龙神殿内,敖无昼猛地抬头。
紧贴左前爪的那条神链被拉成笔直一线。
链环上原本只有半寸长的裂口,在爆炸中骤然贯穿整节古链。
咔嚓!
第三条神链从中崩断。
断裂的半截神链横扫海沟,沿途岩壁成片粉碎。
敖无昼的左前爪第一次彻底摆脱束缚,暗金龙鳞在蓝光中一节节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