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天际线上那堵遮蔽苍穹的黑水巨墙轰然压落。
巨浪未至,沉重如山的罡风已将临津城残存的屋舍吹得瓦砾纷飞。
城中数万凡人面色惨白,绝望地看着那足以淹没整座城池的万丈洪峰。
太华天君立于残堤之上,青白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容冷峻,未退半步,右掌缓缓自袖中探出,朝前平平一按。
“定。”
清音如惊雷破空,九重天宇虚影自他身后轰然显化!
重重天宇如层峦叠嶂,无尽星辰生灭流转,浩瀚的大道伟力裹挟着天君敕令,化作一只长逾千里的混沌巨掌,狠狠拍在那遮天水墙之上。
“嘭!”
整片海州大地为之剧烈震颤。
遮天水墙在巨掌之下硬生生停滞,紧接着,那不可一世的洪峰从正中凹陷、崩碎,化作漫天浊浪向着东海方向狂暴倒卷!
城外数百里内的海面,被这一掌之威生生压低了数十丈,露出底下嶙峋潮湿的礁石与烂泥。
城头之上,太初圣地的数名长老各引剑光,催动着护城大阵仅存的阵基,将倒卷分流的余波稳稳接下。
临津城内,暂时保住了一线生机。
然而,太华天君并未停手。
东海深处传来的那一声声充满暴戾与战意的万龙长吟,依旧在激荡回响。
他收回右掌,看了一眼身后正在组织修士固守残堤的太初长老们。
“各峰弟子结‘九宫镇水阵’,依山势筑堤,先保岸上生民。”
“谨遵天君法旨!”数名真域境长老齐声应诺。
吩咐落定,太华天君转身,一步迈出,直接踏入了狂暴翻涌的东海之中。
……
太华天君身负九重天宇,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沸腾的海水便如遇无形重压,瞬间被抚得平滑如镜。
他就这般踏海而行,身形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跨越数十里海域,逆着层层洪浪,直逼东海深处。
数千里外,正率领迎祖龙军返程的敖玄渊,神色微动。
他腰间的龙君印骤然发烫,一股不属于龙族的天君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破开东海水域,长驱直入。
“有天君入海!”
敖枯等宿老脸色剧变,周身龙气瞬间暴涨。
敖烈手按剑柄,眼中凶芒大盛:“是太初圣地的人!”
“慌什么。”
敖玄渊冷喝一声,平天冠下的眼眸沉静如水。
他猛然一挥大袖,喝令道:“调转法台!迎上去!”
深海之中,祭海法台轰然转向。
敖玄渊立于法台最前方,身后跟着敖烈以及十二部杀气腾腾的重铠龙卫,化作一道横贯海底的金蓝长虹,径直迎向西海口。
……
不多时,双方在一条被方才洪峰生生撕裂的千丈海沟上方轰然相遇。
狂暴的暗流在两人之间疯狂冲撞,泥沙遮蔽了整片海域。
太华天君立在虚空之上,脚下海水凝实如白玉。
敖玄渊则踏在祭海法台前端,周身深蓝水光盘旋。
两位执掌一方乾坤的大能隔空相对,谁也没有客套寒暄。
两人之间的海水近乎凝固,大战一触即发。
太华天君看着敖玄渊,面无表情,只吐出四个冰冷的字眼:
“止水平潮。”
敖玄渊面容刚毅,迎着太华天君那深邃如渊的目光,沉声答道:
“此潮乃地脉震荡所致,非本君有意掀起,亦非本君如今一人之力能够强行收回。”
“那便让开。”
太华天君目光越过敖玄渊,望向那三万丈海沟的极深之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本尊亲自去见掀潮之人。”
敖玄渊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右手一抬,将那方散发着镇海神威的九龙玉印横在身前。
“再往前,便是东海龙族禁地,外人不得入内。”
“本尊若非要进呢?”
太华天君眼眸微抬,向前踏出一步。
“轰——!”
九重天宇虚影在他身后轰然铺展,天地法则随之剧烈震颤。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伟力自天而降,整整数万里东海的海面,在这一瞬被硬生生向下压沉了三尺!
海天失色,虚空悲鸣!
面对这等排山倒海般的威压,敖玄渊闷哼一声。
“起阵!”
敖玄渊仰天长啸,身后七重深蓝天宇尽数展开。
他将本源真元尽数灌入龙君印,借东海地利,强行勾连水脉之力!
“哗啦啦——!”
千万顷海水如狂龙般冲天而起,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直抵海面的巨墙,墙上龙纹交错,硬抗垂落的九重天威。
两股浩瀚伟力在半空中轰然对撞,僵持不过两息,整片海床便在刺耳的崩裂声中撕开了一条长达百里的巨大裂隙!
“咔嚓!”
水墙剧烈震颤,龙纹寸寸龟裂。
敖玄渊浑身气血翻涌,头顶的平天冠猛然一晃,手中的龙君印更是发出哀鸣般的颤响。
他脚下的法台狠狠一沉,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了半步,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真龙之血。
两股力量相撞的余波卷入本就暴走的东海水脉,化作数道狂澜,再次冲向西岸。
太华天君神念如电,顺着翻腾的水脉一扫而过。
在这瞬息之间,他的神念已然察觉到,那席卷数万里的洪峰,在经过沧溟城与赤霄城时被一股力量强行扭转,最终泄入无人深渊。
奔向人族西岸的水势却没有受到半点阻拦,反而愈发凶狂。
太华天君收回神念,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原来不是收不住。”
太华天君看着嘴角溢血却依旧死死拦在前方的敖玄渊,语气森冷,“是它不肯收。”
敖玄渊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强行稳住体内震荡的七重天宇,冷冷直视太华:
“西岸的人,归太初救,龙族的事容不得人族插手。”
他傲然立在法台之上,身后的十二部龙卫齐齐举戟,战意滔天。
“你今日若执意越过本君强闯海沟,东海龙族,便与太初圣地全面开战!”
太华腰间的传讯玉符突然炸开。
“天君!”太初长老焦急的声音从中传出,“临津城第三道阵基将破!”
太华沉默片刻,缓缓收起九重天宇。
“敖玄渊,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他深深地看了敖玄渊一眼,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踏水而行,身形化作一道清光向着西岸疾驰而去。
唯有一句冰冷如铁的声音,在翻涌的暗流中远远传开。
“待西岸水势平稳,本尊还会再来。”
敖玄渊立在摇晃的法台上,看着那道迅速远去的青白身影,深深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本君,在东海等你。”
……
半晌之后,西海口重新归于昏暗。
敖玄渊带领着疲惫却狂热的迎祖大军,缓缓退回了深海龙宫。
浩瀚的龙宫之上,十二部古老战旗全部升起,在深海暗流中缓缓舒展,整个东海彻底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戒备状态。
然而,无论是赶回西岸的太华天君、率军返回龙宫的敖玄渊,还是神殿中正在炼化血髓的敖无昼,都不曾察觉,方才被两位天君撕开的海床裂隙深处,一道漆黑缝隙正在悄然张开。
漆黑裂缝之外没有海水,只有一片不属于沧澜界的虚无。
“咔哒。”
一只覆盖着冰冷灰色甲片的手掌,悄无声息地从那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只手掌的掌心之中,攥着一枚漆黑长钉。
灰色手掌微微一震,将那枚漆黑长钉,精准而缓慢地,一寸一寸钉入了新裂开的地脉断口。
不远处,一枚负责示警的龙纹悄然熄灭。
龙宫方向,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缝隙缓缓愈合,灰色大手悄然收回。
唯有那枚漆黑的长钉,深埋于冰冷的海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