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阵!稳住泊位!”
周衡大步跃上码头阵台,手中符印狂挥,十二道阵旗破空钉入石缝,太初舟师的大阵轰然亮起,拼死抗衡着那股下压的封禁灵压。
栈桥前沿,石平率领重盾队死死顶在石阶前,护住靠泊在栈桥旁的新舰,年轻弟子陈实与老炮手们正在舰上全速调校炮位。
天穹之上,裴铮劈出的剑光被石岩轰然压下的巨斧凌空截住,余烬的漫天烈焰自侧翼狂卷而至,三大神府境强者的交锋瞬间将高空化作一片狂暴的灵力死域!
“听竹营听令!”
季夜立于码头边缘,黑袍在狂暴的灵压气浪中猎猎作响,太初道剑出鞘!
“高升,你带一部战修,借【同泽】军阵从左翼强登敌军供晶舟,斩断其灵晶输送阵索!”
“石平,领盾队守死栈桥正面!陈实,新舰四门赤铜重炮瞄准敌舟侧舷护壁,开火掩护!”
“周老先生,留在码头控阵,盯死敌舟阵柱受力的变化!”
“诺!”
轰!轰!轰!轰!
听竹新重舰上的四门赤铜重炮在陈实与老炮手的合力操纵下轰然开火,四道粗壮的赤金光柱贴着江面暴射而出,狠狠砸在敌舟侧舷的防御护壁之上!
炽烈的地火重炮连续轰击,终于将敌舟侧舷护壁轰得大片崩落,炸出了一道数丈宽的焦黑缺口!
就是现在!
季夜足尖在石阶上重重一顿,身形如离弦之箭破浪掠过江面!
在贴近敌舟数十丈、锁定那处被轰开的护壁缺口的刹那,虚空天图运转,身形化作一道电光,直接穿透烟尘掠上了敌舟主甲板!
然而,就在他身形落位的瞬间——
嗡!
青黑色的印光猛然倒卷而下,沉重如山的封禁灵压狠狠砸在季夜肩头!
虚空落点骤然被锁,季夜身形一沉,双足深深陷碎甲板木板,体内运转的剑元在改换身法的瞬间,竟被这股沉重的印力压得断了一拍!
肉魄在抗压,神魂在抵御,虚空在寻隙……八幅天图各逞其能,但在这种神府级的重器压制之下,各道力量交错转换时的微小摩擦与割裂感,被无限放大!
季夜双手紧握住长剑,借着肉魄天图的坚韧体魄硬顶着万钧重压,一步踏上印台外沿,长剑裹挟着劫灭真元,狠狠斩向支撑大印的黑铁阵柱!
铛!
火星爆射,暴虐冰冷的反震封禁之力顺着剑身涌入体内,震得季夜嘴角溢出一缕殷红鲜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给老子断!”
左翼江面上,高升浑身浴血,率领战修硬生生杀穿阻拦,手中重刀裹挟着【同泽】军阵的磅礴气血,一刀狠狠劈断了左侧供晶舟通往主舟的粗大能量阵索!
右翼天穹上,余烬峰主的滔天火海更是化作一道赤焰火瀑,将右侧供晶护舟的阵索生生焚断,逼得着火的护舟狼狈断链后退!
两翼供晶骤然被掐断,天衡印的能量流转剧烈失衡,那根承受着猛烈地脉反冲的黑铁主阵柱,表面瞬间崩开了数道深深的裂纹,整座大印的光芒猛烈摇曳!
机会来了!
季夜任由鲜血自唇角滑落,双眸在剧痛与重压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既然前尘已定,万道皆出我身,又何须让各幅天图各自为战?!
“万道归一,皆出我身!”
季夜在心中发出一声震动神魂的低吼!
他悍然引动了体内第二滴太乙玄清天髓积蓄的浩瀚神髓本源,以本源神魂与劫灭道心为引,将肉魄、灵元、神魂、万象、虚空、光阴、造化、轮回八幅天图的力量,尽数向着识海中央那道悬而未决的空蒙图纹狂涌而去!
轰——!
识海深处,八幅天图齐齐爆发出一声共鸣!
磅礴的法则道韵百川归海般汇入中央,最后一道本源缺口在这一瞬首尾咬合!
嗡——!
一幅包容万象、融汇诸道的玄奥道图,自季夜头顶上方轰然铺展而开!
第九幅天图!
本源天图!
天图九重!
【万道归根】!
在第九幅天图彻底凝聚成形的刹那,季夜体内原本各自运转的八道法则力量,瞬间被一股浩瀚通透的本源真元统摄融汇!
气血、剑元、虚空身法与神魂意志在这一刻浑然一体!
季夜反手一震,顺畅无匹的本源真元顺着剑脊轰然荡开,将侵入体内的封禁之气当场逼出体外、凌空斩灭!
他原本紧绷微弯的脊梁在风中骤然挺直,眼眸深邃如渊,一步踏出,长剑带起一道融汇了肉身万钧巨力与虚空锋芒的本源剑光,狠狠斩向那根早已开裂的黑铁主阵柱!
咔嚓——!
黑铁阵柱应声断裂!
“道子!右后角阵脚是最后的承接地!”
码头上的周衡看着印台外露灵光向右后角急速坍缩,扯着嗓子放声大喊!
“破!”
季夜身随剑走,长剑如惊鸿掠影,顺着周衡所指的方向逆势一挑!
轰隆!
残存的阵脚与连接江底灵流的最后符线被一剑挑断!
失去了阵柱与灵脉支撑的天衡印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青黑印身彻底倾倒在主甲板之上,笼罩整座军港的沉重封禁轰然溃散!
天穹之上,裴铮的神魂御器联结被灵流反噬生生震断,识海剧痛,眼中满是狂怒与骇然!
他身形一晃便欲扑向印台抢救重器,然而石岩峰主抓住这一瞬破绽,千丈山岳法相怒目圆睁,巨斧挟着开山裂地之威凌空劈落!
噗嗤!
狂暴的巨斧生生破开裴铮的护体罡气,在他的后背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血口,神府真血狂洒长空!
余烬峰主更是漫天烈焰封死退路,逼得裴铮连退百丈!
重器已失,自身负伤,裴铮深知再战必死,强咽下涌上喉头的逆血,咬牙厉喝:“撤!退回副城!”
他再不敢多看那尊倒下的大印一眼,裹挟着残存的溃军与那艘逃脱的护舟,化作一道凄厉血光,仓皇向上游副城遁逃而去!
……
江风呼啸,战烟渐渐散去。
笼罩在江面上的沉重威压彻底烟消云散,被压制多时的转运军港爆发出一片震天的欢呼!
听竹新重舰与旧巡舟在机括轰鸣中开出泊位,靠上了那艘巨大的重器阵舟。
高升带着战修从供晶舟上大步跨过栈板,走上阵舟甲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泥水,看着季夜周身那股深邃如海的气息,神色满是狂喜:“道子……您成九图了?!”
石岩峰主散去山岳法相,御风落在阵舟甲板之上,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季夜肩头,开怀大笑:“好小子!临阵破境,一剑断印!干得漂亮!”
周衡提着衣袍快步跑上阵舟,先是心疼地摸了摸被斩断的黑铁阵柱,随即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天衡印的核心,抬头对季夜说道:“道子,这大印上的敌方神魂烙印还在,器身受损不轻,需得拖回船坞慢慢洗练。不过这艘阵舟底子极好,用的是上等玄铁沉木,修整修整,将来给咱们听竹营当载兵重舰再合适不过了!”
季夜微微一笑,点头道:“有劳周老先生,将它拖回船坞好生修整。”
“放心,包在老夫身上!”周衡乐呵呵地应下。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在奔流不息的江水之上。
转运军港的水道再次恢复了畅通,一艘艘满载物资与战修的太初运兵舟破浪而出,向着前沿连绵的围城营垒疾驰而去。
季夜按剑立于舰首,九图已成,万道归根。
通往真域的大门已然在眼前洞开,南岭决战的锋芒,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