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风卷着潮气,吹过南岭下游的转运军港。
自夺下这处咽喉水港之后,太初后方的攻城粮秣、阵晶与补充兵员,便源源不断地经由这处泊位向前沿输送。
而在军港上游数十里外,太初主力舟师已然依托临江要塞,将那座巍峨的主神副城死死合围在江湾腹地。
前线重炮轰鸣声虽隐隐传来,但这处后方军港内,却依旧维持着水战中枢应有的严整与肃穆。
听竹营的两舰并排停泊在主水寨的深水泊位内。
周衡带着几十名阵修师兄正抓紧轮休的空隙,沿着侧舷检修吃水的符阵与受损的护板,成箱成箱沉重的赤铜炮料与高阶灵晶,正由码头上的吊臂有条不紊地吊装入舱。
水寨静室内,幽香袅袅。
季夜盘膝坐于青石蒲团之上,双目紧闭,神色沉凝如渊。
在他身前,那只古朴的温玉长盒平放在案头,盒内原本的三滴太乙玄清天髓,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滴。
自黑水矶首服第一滴天髓以来,经过南岭数场惨烈厮杀与多轮围城换防的日夜沉淀,那股浩瀚纯净的神髓本源早已深植于他的四肢百骸。此刻,刚刚被他炼化入体的第二滴天髓药力,正化作一道温润澄澈的青碧流光,在识海深处轰然流转!
轰隆隆——
在季夜的识海正中央,肉魄、灵元、神魂、万象、虚空、光阴、造化、轮回,八幅巍峨浩瀚的天图各自吞吐着夺目的道韵,如同一圈璀璨的星环将中央虚空紧紧拱卫。
而在八图环绕的最核心处,一幅包容万象、融汇诸道的古老阵图轮廓,正伴随着第二滴天髓的融入,将最后几道繁复深奥的本源道纹寸寸勾勒而出。
只差这最后的一丝闭合。
季夜呼吸绵长沉稳,每一次吐纳,体内的气血、剑元与神魂便更为紧密地相互呼应一分。
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出剑时的转腕、身法挪移时的虚空踏步,以及肉魄受力时的承压,已然能够比从前更加顺畅地衔接在一起。
但这还不是真正的第九重。
八道法则虽强,却各自为战。
若无一道真正至高无上的本源将它们彻底融汇贯通,彼此交错转换之间,终究会留下那一刹难以察觉的微小滞碍。
咔嗒。
静室门外的禁制符光微闪,高升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卷刚刚自山门加急传来的军报。
“道子,山门瑶台峰刚送来的传讯。”
高升将玉简递过,神色间带着一丝释然:“昨日清晨,瑶台外院遭遇潜伏内奸与小股敌修突袭,企图破坏回春殿通道。云华峰主与外院长老及时出手,外院已被守住,退往回春殿的伤员通道完好无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传讯里特意提了一笔,苏师妹在战前已自行修成了第二幅【灵元天图】,在旧院阵心亲手斩杀了来犯的同阶敌修,伤势无碍,如今正领着同门重新稳固水脉阵位呢。”
季夜睁开双眼,接过玉简扫过那一行行熟悉的宗门朱印。
看着军报上“苏夭夭守阵斩敌,瑶台安稳”的字样,他多日来冷峻如铁的面容骤然一缓,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这丫头,总算能独当一面了。”
季夜将玉简收入怀中,长身而起,心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宁定与通透。
然而,就在他推开静室木门、迈步踏上水寨栈桥的同一刹那——
呜——!
一声凄厉刺耳的警角长鸣,骤然自军港上游的了望哨塔上撕裂长空!
“敌袭!副城敌舟冲出包围,正全速向下游杀来!”
轰!轰!轰!
伴随着哨探焦急的嘶吼,数十里外的上游江面上猛地爆开漫天刺目的火光!
主神副城西侧的防御炮台骤然倾泻出数十发炽烈狂暴的灭神重炮,密集的火网生生将太初围城的舟阵撕开了一道狭窄的缺口!
只见一艘通体泛着青黑寒芒的重型重器阵舟,在两艘体型狭长、满载高阶灵晶的供晶护舟拱卫之下,如同一柄冰冷锋利的凿子,自火网中悍然杀出,借着顺江而下的湍急水势,直扑数十里外的转运军港!
在那艘重器阵舟的甲板顶端,裴铮一袭暗金战袍随风狂舞,神府后期的浩瀚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展而开,手中狭长重剑猛然向前一指,厉声下令:
“落阵柱,起天衡印!先锁死江道,把泊位上的战船全给本座压碎在水里!”
“裴老贼,休走!”
后方江面之上,两道浩瀚磅礴的神府威压如雷霆般追击而至!
石岩峰主脚踏虚空,千丈高的山岳法相拔地而起,手中巨斧狂暴劈落,激起滔天浊浪。
余烬峰主周身赤焰滔天,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火海,自侧后方死死咬住敌舟的路线!
太华天君与陆天枢等高位战力仍在副城正面压制敌城天君,石岩与余烬则一路追截而来!
然而,敌方重器阵舟借着顺流之势已然冲至军港泊口二里之外!
咔隆!
重器阵舟猛然在开阔江面上沉重减速,一根粗壮如巨木的黑铁主阵柱带着耀眼的符光轰然坠落,深深扎入江底的地脉灵流之中,另有数道辅助阵脚牢牢扣住舟底!
两侧的两艘供晶护舟迅速拉开数道青光流转的粗大阵索,源源不断地将如山如海的极品灵晶化作磅礴精气,疯狂注入主舟高台之上!
而在高台中央,裴铮反手一掌,将自身的神府镇力重重按入一尊青黑色的庞大重印之中——【天衡印】!
嗡——!
四角雕刻着古老封界凶兽的天衡印骤然爆发出万道沉重粘稠的禁道波纹,顺着江底灵流与滚滚江水,向着整座转运军港轰然压落!
咔嚓!咔嚓!
首当其冲的军港码头石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巨力,瞬间寸寸崩裂,吊装灵晶的精铁吊臂被生生压得扭曲倾斜!
江面水流骤然变得沉重如汞,泊位中尚未离港的战船更是被死死吸附在水面之上,舵盘沉重如山,连转向都变得极为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