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港的黑铠敌将见侧翼炮舟失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废物!”
他顾不得再压制高升,身形一晃,双股叉带起漫天阴寒的黑芒,自半空中如泰山压顶般直奔石平的盾队轰杀而去!
真域中期含怒一击,若真砸实了,石平与整支盾队必将被生生碾碎!
便在此时,一道清越至极的剑鸣声如九天龙吟般骤然响彻整片港湾!
铮——!
一道玄黑色的身影撕裂虚空,后发先至,长剑附着劫灭真元带着万钧雷霆之势,凌空截住了那柄砸落的双股叉!
轰!
剑叉相交,剧烈的真元风暴在半空中轰然炸开,激起数十丈高的冲击波,将周围扑上来的数十名敌修尽数掀翻出去。
季夜凌空而立,黑袍猎猎作响。
踏入这片临水法域的刹那,他同样感受到了周遭空气那如铅汞般的沉重阻力,体内气血微微翻涌,原先锁定的落点向下一沉。
但如今的他,已非昔日六图之身!
体内八幅天图在太乙玄清天髓的稳固下轰鸣运转,肉魄天图的气血如烘炉般爆发,强行顶住了法域的下沉拖拽。
神魂天图明察秋毫,瞬间洞悉了敌将招式变幻的每一个细微破绽!
黑铠敌将握着震颤不已的双股叉,瞳孔猛缩,满脸不可置信:“天图八重?竟能接我全力一击?!”
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尚未跨入真域的年轻修士,体内怎会蕴含着如此恐怖的肉魄蛮力与深厚真元!
不等他变招,在陈实的策应下,新重舰的重炮再次轰鸣,一炮轰碎了港侧的一处护港阵柱,紧接着第二发炮光直逼后方的核心库泊。
敌将心神一分,不得不分出真元回护库泊重地。
就是这一瞬!
季夜眼中神芒爆射!
虚空天图运转,他的身形在虚空中拉出一道近乎瞬移的残影,避开正面硬抗的轨迹,直接出现在了敌将左侧的防守死角!
光阴天图微微一颤!
在季夜自身的感官之中,漫天飞溅的碎石与火光骤然变得缓慢清晰,敌将仓促回防的双股叉在他眼中慢了半拍。
长剑挟着劫灭真元与纯阳剑煞,直刺敌将咽喉!
叮!
敌将胸前佩戴的护身宝玉在危急关头自动护主,爆开一团刺目的血色光幕,生生将剑锋推偏了半寸。
反震的气劲如利刃般横扫,在季夜的左肩与后背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浸透了道袍!
但季夜连体内轮回天图道韵流转,体内激荡的气血在一息之间被强行抚平归位,季夜握剑之手稳如磐石,手腕一沉压低剑锋,趁着护身光幕溃裂的空隙顺势前送!
噗嗤!
森冷的长剑如寒芒吐信,自肋下空隙一贯而入,径直洞穿了黑铠敌将的心脉!
黑铠敌将身躯骤然僵直,双目圆睁,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雪亮剑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浊音,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季夜面无表情地抽剑而退,一脚将敌将的尸身踹落江中!
真域中期守港主将,殒命!
随着主将身死,笼罩在整个泊口上空的粘稠法域如冰雪消融般轰然溃散!
压在甲板与盾面上的沉重压力骤然一空,石平抓住机会狂吼一声,带着身后的战修如狂潮般撞碎了栈台后的残存防线。
高升一步跃上岸边闸台,染血的战刀重重劈碎了负隅顽抗的守军,将通往水港的防浪闸轰然拉开!
重舰之上,负责掌旗的战修随登岸队快步冲上栈台,奋力将【听竹】大旗高高插在了这处军港的最前沿!
……
“主将被斩了!”
“退!快往后山石堡撤!”
眼见主将横死、闸台失守,余下的守军与阵修顿时阵脚大乱,纷纷向着后方主枢石堡溃逃。
随队的太初阵修指着地面亮起的灵纹大声喊道:“道子,港防大阵的灵枢全汇在后头那座石堡里!”
然而,还没等他们追入石堡,南岭上游与陆路交界的方向,骤然爆发出了两股惊天动地的恐怖威压!
神府大修!
轰隆隆!
只见数十里外的山峦之间,一道狂暴阴厉的血色剑芒撕裂云层,裴铮裹挟着滔天杀意,竟强行撕开前线战圈,向着军港方向疾驰杀来!
人未至,那道横贯数百丈的血色剑芒已然遥遥斩向泊口内的听竹新重舰,意图一剑将这艘立足未稳的战船彻底劈碎在江中!
神府后期的威压如天倾般压下,整条江面被生生犁开一道数十丈深的巨大沟壑!
季夜眼神一凝,周身八图齐鸣,正欲引动剑气护住身旁的登岸将士——
轰!!
一只遮天蔽日的巍峨山岳法相凭空自虚空中拔地而起,巍巍如神山降世,轰然挡在了血色剑芒的前方!
石岩峰主一路紧追而至!
狂暴的剑气狠狠斩在山岳法相之上,整座山峰轰然巨震,脚下的山崖大片大片崩塌跌落江中。
石岩峰主魁梧的身躯自半空显化而出,面色微红,但双脚如生根般死死踏在山脊之上,将裴铮那恐怖绝伦的一击硬生生接了下来!
裴铮怒极,手中血刃再起,漫天血煞横切虚空,直取内泊的重器库泊。
石岩大步踏前,庞大的肉身法相如巨神拔山,一掌压下,雄浑的土行道韵如天幕垂落,狠狠震散了裴铮的第二记杀招!
“季夜!”
石岩峰主声如洪钟,头也不回地厉声大喝:“裴铮我拦着,你带人把这座港拿下来!”
剩下的冲击波余威横扫而过,新重舰剧烈摇晃,留守战舰的阵修拼死稳住阵枢,虽护盾破碎,却终究保住了船身不毁。
季夜没有半分迟疑,更不去盲目插手神府交锋。
新重舰靠稳之后,周衡将舰上舟阵交接给副手,带近处阵修飞快登岸,随季夜直扑港湾深处的主枢石堡!
石堡内残存的十几名阵修妄图借禁制死守,季夜一剑横扫,劫灭与纯阳剑煞如狂风过境,瞬间将石门与顽抗之敌尽数斩灭。
周衡快步冲入石堡内部,一把夺下桌案上的值守控阵令符,借着现成阵枢飞快扳动中枢机括:
“道子,深水泊口大闸已全部合拢!敌方供能阵线已断!”
“登岸战修,占领崖壁炮台,将两门完好重炮调转方向,对准港外水道与后山通道!”
季夜冷声下令,随即快步走出石堡,目光落向内泊中企图借着混乱冲出江面的两艘受损敌舟。
其中一艘重损敌舟已被大火吞噬,赵横已带着最后几名刀修翻身跃回短驳退开。
季夜确认己方人员撤离,断然下令:“重舰开炮,轰沉它!”
轰!轰!
重舰四炮齐发,赤金炮弹精准砸在敌舟甲板上,火光冲天而起,敌舟在一声巨响中断成两截,缓缓沉入江底。
而另一艘企图外逃的受损敌舟则被刚刚合拢的坚固水闸迎头截断退路,舟上残军自知无路可走,纷纷弃船跳入水中,被高升率队尽数擒下,那艘受损敌舟也被牢牢扣在内泊。
……
天际之上,裴铮眼见军港水闸彻底合拢、两门岸防重炮已然调转对准了自己,而身后的下游江道上,数艘悬挂着太初九峰战旗的宗门主力战船正破浪疾驰而来,支援接防。
大势已去!
裴铮面色阴沉如水,狠狠剜了石岩与下方的季夜一眼,冷哼一声,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向着南岭主神副城方向退去。
石岩峰主并未深追,按落云头,稳稳立在山崖之上,俯瞰着整座落入太初之手的军港。
“开闸,迎宗门战船入港!”季夜沉声喝道。
周衡依言拉动阵枢,紧闭的沉重泊口大闸缓缓升起。
两炷香后,宗门接防的大批战船缓缓驶入深水泊口。
当赶来接防的宗门长老与战修跨上栈台时,整座军港已然硝烟渐散。
残破的栈台边,黑色【听竹】军旗在风中高高飘扬。
高升扶着染血的石栏,大口喘着粗气。
石平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摘下被砸得深深陷进头皮的破烂铁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笑骂道:“这帮龟孙子的劲儿还真大,险些把老子的脖子给砸折了!”
赵横用战袍狠狠擦拭着手中的四品法刀,咧嘴应道:“折不了!听你这大嗓门,我看还能再挨两下!回头下了战场,少不得要请老子喝顿好酒!”
同袍们互相搀扶着,清点着伤亡与战损,整个军港内渐渐响起了听竹营将士劫后余生的笑骂与欢呼声。
赶来接防的宗门长老看着眼前这群浴血鏖战的年轻战修,亦是由衷地拱手赞叹。
季夜站在最深处的重器栈台旁,长剑归鞘,任由肩头的鲜血缓缓凝固。
这一战的缴获极为丰厚。
两门完好无损的重型岸防灵炮,整整三大箱未及装填的高阶极品炮晶,一座足以容纳数艘大型战舰停泊修整的天然深水良港。
而在这座重器栈台的精铁吊臂之下,赫然悬吊着一座尚未及完成安装的古怪石台。
石台通体呈暗青色,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完全不同于沧澜界正统道纹的奇异空间阵符。
正是主神副城用来接引攻山重器与界外力量的【接引阵座】!
季夜缓步上前,伸手按在冰冷的石台边缘。
指尖触碰的刹那,他识海深处沉寂的世界树幼苗微微一震,一缕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清气根息悄然顺着指尖蔓延而出,缓缓依附于阵座最核心的内纹之中,留下一道隐秘至极的印记。
季夜收回手掌,神色平静,没有对身旁的任何人提及分毫。
他转过身来,看着泊口内正陆续停靠的宗门战船,以及在风中烈烈作响的听竹军旗,自衣襟内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真元微吐,将一道简短如铁的军报送回了太初军殿:
“听竹营已克黑水矶转运军港。泊位岸炮,尽入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