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间,黑水矶下游的这处深水军港已然换了模样。
破损的栈台被阵修与随军匠人连夜搭起,成箱的黑铁木、灵铜板与修补战船的膏胶灵材,自后方运料舟上源源不断卸下。
听竹营的新重舰静静停泊在最深处的深水泊位中,侧舷早先被敌炮轰裂的护板已被换上了坚实的铁甲新板。
崖壁两侧那两门缴获自敌军的重型岸炮,已被阵师调转了方向,黑洞洞的沉重炮口斜指着港外翻滚的水道。
那一艘在夺港战中被截下的受损敌舟仍扣在内泊角落,几名船工正拿着刻刀与阵尺上下勘验,尚未能列入战阵。
季夜站在栈台边缘,江风吹动他的玄黑道袍。
他左肩与后背的创口刚换过新药,透着一股清凉的草木微苦气味。
虽然伤势尚未彻底长好,但他周身气血沉凝,八幅天图在识海深处自如运转,体内的根基比数日前强攻军港时更为扎实深厚。
“道子,新重舰的舟阵已由周衡重新校准,四门赤铜重炮备足了高阶炮晶,随时可以开拔!”高升大步自栈桥走来,抱拳沉声禀报。
老周也在旧巡舟上完成了防浪阵的调校,两门原有的灵火重炮擦拭得泛着冷冽青光。
季夜微微颔首。
就在此时,港外原本平静的江面上,忽有狂风骤起,波涛如奔雷般拍打着山壁!
呜——!
雄浑浩瀚的号角声自上游江道连绵传来,只见数十艘悬挂着太初九峰各色战旗的庞大战舰,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斩破江上薄雾,浩浩荡荡地开抵军港前方!
为首的主峰旗舰与数艘急需整补的先锋大舰缓缓驶入内泊靠泊,其余数十艘主力战船则在港外开阔的江湾处摆开阵势,巡戒列阵。
一面面战旗在晨风中猎猎招展,甲胄生辉,战修如林,森严的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哈哈!季夜!”
一声洪亮如雷的大笑声自旗舰上传来。
石岩峰主魁梧的身躯自甲板上一跃而下,重重落在石砌栈台上,蒲扇般的大手拍在季夜完好的右肩上:
“你小子干得漂亮!前线这几日要是没有你强攻夺下这处深水港,宗门主力连个前沿落脚整补的据点都没有!这处军港拿得极值!”
季夜微微侧身卸去力道,拱手见礼:“峰主过誉,全赖诸峰精锐此前在正面战场死死牵住敌军主力。”
“行了,少在这儿谦逊,太华祖师在主舰帅舱等你,快随我来!”石岩大笑着一挥手,领着季夜快步登上了主峰旗舰。
……
主舰帅舱之内,长案前悬浮着整座南岭水陆前线的大型山河沙盘。
一名身披素白道袍的身影负手立于沙盘前,周身没有半分惊天动地的灵压外泄,唯有一股与天地合一的深邃道韵自然流淌。
太华天君。
接到夺港战报之后,他已将东海防线暂交白发、赤足、青衣三位老祖坐镇,本尊跨越万里长空,亲临南岭主战场!
“弟子季夜,拜见祖师。”季夜躬身施礼。
太华天君转过身来,目光温和地落在季夜身上,看了看他肩头的包扎,颔首道:“天图八重战真域,不仅斩将破阵,还保全了这处深水良港,做得很好。”
“谢祖师。”
太华天君指向沙盘上的主神副城外围要塞:“这几日李师弟在山门调集诸峰兵力,陆天枢阁主亦已应邀率天机援军自北线转赴南岭。敌军外线转运受挫,副城前沿阵脚已乱。本尊今日便要领诸峰舟师主力正面出击,彻底拔掉副城外围的所有前哨营垒,将裴铮残部逼回城内!”
季夜目光在沙盘各处水陆隘口上迅速扫过,指尖抬起,点向了前哨营垒后方一条蜿蜒凹入的深水支流:
“祖师,前哨营垒若破,敌军大批满载重器的运料舟与退军为了躲避正面重炮,多半会经由这条‘断魂峡’水路向副城内撤。弟子请命,带听竹营一旧一新两艘战船提前隐蔽切入峡口,将这条回撤水路截死。能留下多少敌资,便留下多少!”
太华天君凝神审视着那处狭窄的水道,微微颔首:“峡口地势险要,若能截死,断其退路,此计可行。这条回撤水路便交由听竹营去打。”
“弟子领命!”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太初山门。
当——当——当——!
古老沧桑的宗门道钟之声在九座巍峨主峰之间骤然震响!
三十二峰的云台之上,一道道耀眼的灵光冲天而起,留守山门的数万弟子执剑踏入各自阵位,各处灵泉主脉光华万丈,整座圣地的雄浑底蕴在这一刻轰然苏醒。
瑶台峰前,水汽弥漫,清泉如瀑。
苏夭夭一身浅蓝战袍,水蓝短剑斜插腰间。听到峰顶传来的出战钟令,少女脸上方才练剑的娇憨尽数收敛,神色化作一片坚毅。
“夭夭,归位!”许知微在阵前清喝。
“来了!”
苏夭夭伸手按紧了背后的青沉木长匣,体内第一重肉魄天图的气血沉稳流转,快步奔赴瑶台水脉的阵位。
……
山门动,南岭起!
当宗门传讯法阵将山门钟令跨域送达南岭前线的刹那,整条江面骤然沸腾!
轰隆隆!
太初数十艘主力战舰同时起锚,战鼓如雷,数十门赤铜重炮与漫天飞剑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火网,铺天盖地轰向副城前哨营垒!
石岩峰主与余烬峰主率领数十名神府战修凌空掠出,山岳法相与滔天烈焰横扫虚空,正面撕裂了敌军的第一道防线!
然而,主神副城绝非等闲!
眼见前哨要塞受袭,副城深处骤然升起两道浩瀚无垠的恐怖天宇!
两名主神天君强者联袂出战!
一人双掌推开漫天玄黑水煞,引动整条南岭大江逆流而上,生生化作一道千丈高的惊天水幕,挡住了太初数十门重炮的轰击。
另一人则祭出一尊庞大的血色古印,引动副城城防重炮,朝着太初舟师的侧翼悍然轰下!
天君威压如天穹崩塌,冲在最前方的数艘太初战船护盾瞬间弯折爆裂,木屑横飞,战船被狂暴的气劲逼得向后倒退,攻势猛然一滞!
“宵小之辈,也敢在本尊面前弄潮!”
一声清冷如冰的道喝自九天之上传来。
太华天君一步踏出帅舱,登临虚空!
轰!
浩瀚无垠的九重纯阳天宇在苍穹之顶轰然展开!
纯阳道韵化作一片金色的炽烈烈阳,天地间的冰冷水煞在瞬息之间被蒸发殆尽。
太华天君大袖一挥,一道浩大无匹的纯阳道印凌空按出,轰然撞向侧翼那方血色古印,强行将漫天血煞与侧向炮火震散退去!
紧接着,太华天君并指如剑,腰间太初道剑出鞘三寸,一道横贯数万丈的纯阳剑罡自九天之上力劈而下!
嗤啦!
仿佛整片苍穹被这一剑从中生生撕裂!
那名施展黑水天宇的敌方天君全力催动水幕抵挡,但在九重天君的极道纯阳剑罡之下,千丈水幕如摧枯拉朽般崩裂,天宇外相被当空斩出一道巨大裂口!
噗!
敌方天君仰天喷出一口金色的神魂精血,天宇崩溃,狂暴的剑气余威横扫而过,将后方一艘千丈长的敌军战舰斩得凌空起火断裂,漫天残甲与火雨如流星般坠入敌阵!
“太华!你竟真身亲临南岭?!”
被重创的天君面露惊恐,不敢再战,在另一名天君的死力掩护下,仓皇化作流光逃回副城大阵之内。
副城城头之上,留守城池的第三名天君急忙开启全部守城重炮,轰出漫天光幕,将退军死死护入城内。
就在此时,太华天君怀中的军报符光一闪——
几乎在南岭开战的同时,一名潜伏绕后的敌方第四位天君率精锐突袭太初外山山门。
留守圣地的银发老祖自后山阵台踏空而起,引动九峰地脉大阵,以擎天白玉神印正面轰退敌君,李太玄率留山弟子封锁隘口。
绕后敌君收到南岭前军败讯,见太初山门大阵一时难破,遂率残部撤出外山!
两线皆捷!
太华天君立于天幕缺口之下,道袍翻卷,神威凛然,向着后方的太初舟师长剑一挥:
“沿缺口压上去!敌军天君已退,踏平前营。”
“杀——!!”
太初数万将士士气大振,战意冲霄,如决堤洪水般杀向前哨营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