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漫过江心暗礁,冷风卷着浊浪拍打着船舷。
两艘战舰顺流疾驰,黑色【听竹】军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转运军港依山而建,坐落于黑水矶下游一处凹入山岸的深水深湾之中。
江面渐阔,前方的水势陡然变缓,两岸壁立千仞,将这处水港天然地庇护在阴影之下。
“道子,前哨斥候报,敌港外围的水道被铁锁和暗桩截断了大半,右侧主航道只有一条进出通路!”
高升按刀立在季夜身侧,面容肃杀,沉声禀报。
季夜立于巡海重舰首甲板,极目望去。
隔着数里水雾,已能依稀看见那座森严的水上要塞。
数十丈高的黑石崖壁上修筑着三处居高临下的坚固炮台。
港湾内侧,两艘主神军的护航炮舟正缓缓转动舷侧,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上游水道。
在更深处的栈台之上,巨大的精铁吊臂正悬吊着一件件沉重的攻山器械,数队身披黑甲的敌修往来穿梭。
轰!
不等听竹营两艘战船完全进入泊口,石壁上方的主炮台骤然亮起刺目的赤芒!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撕裂了江面的死寂,一道手臂粗细的破罡灵光呼啸而出,贴着江面激起数十丈高的冲天水墙,直奔听竹营舰首轰来!
“左满舵,迎浪!”
旧巡舟上,老周仅剩的左臂扣住舵轮与舟阵中枢,真元狂涌。
旧巡舟顺着水势猛然向外侧一滑,以两门原有灵火重炮在侧翼拉开距离,抢先向着岸上的一处副炮台发炮压制。
轰隆!
敌方主炮轰在旧巡舟划过的水面上,滚烫的气浪将江水瞬间煮沸成大片白汽。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炮火自崖壁与护航舟上交错袭来,直接封死了近岸的抢滩水路。
新重舰破浪逼近,避无可避。
“起阵!”
甲板上的阵师周衡大吼,重舰侧舷的防御灵纹瞬间爆发出璀璨光华。
咚!
一记赤色炮光重重砸在重舰右侧的防御光罩上,整艘数十丈长的战舰剧烈震颤,护盾向内凹陷出深深的弧度,咔嚓一声脆响,侧舷一段精铁护栏被狂暴的气劲生生撕裂,木屑与铁片四散飞溅!
甲板上的阵修与炮手被震得东倒西歪,陈实一个箭步上前,扶稳了身旁被震倒的老炮手,同时反手将两枚硕大的火属性灵晶稳稳塞入炮槽。
季夜站在剧烈起伏的甲板边缘,脚下如生了根般巍然不动。
他目光如电,没有下令无差别轰击整座港湾。
这处军港里的深水泊位、未运走的重炮与重器,听竹营必须完好夺下,绝不能炸成一堆废铁。
视线掠过港口各处灵光流转的轨迹,季夜看清了敌阵的破绽,拔出长剑,向着港湾左侧那片依托暗礁修筑的水上护阵断然一指:
“四门重炮,不必管崖上主炮,全部给我往左侧那段临水护阵打!把那里轰开,我们的兵才上得去!”
“四炮齐备,聚灵!”
老炮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在陈实的协助下狠狠扳下机括。
轰!轰!轰!轰!
新重舰上的四门赤铜重炮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四道粗壮的赤金光柱撕裂晨雾,精准无误地轰击在左侧临水护阵与暗礁的交接点上。
狂暴的地火煞气瞬间撕碎了敌军的防御光幕,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碎石崩塌声,一段长达十余丈的石堤与木栈被生生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岸防破口了!”
崖壁上的敌军主炮为之慌乱,不得不急忙调转炮口压制新重舰。
“战舰压上去,抢滩!”
季夜剑锋前引,新重舰携着滔天江浪,如猛虎下山般直插那处被撕开的残破石滩!
……
然而,未等重舰彻底靠岸,一股阴冷粘稠的浩瀚威压骤然自港内大营深处爆发开来!
“太初小辈,也敢犯我重地!”
一声冷厉的暴喝如滚雷般炸响。
只见一名身披黑鳞重铠、手持双股叉的中年敌将自栈台深处腾空而起。
他周身真元翻涌,一座森罗万象的灰白法域瞬间在泊口上空轰然撑开——真域中期!
法域落下的刹那,方圆数百丈内的江水仿佛瞬间化作了粘稠的铅汞,原本疾驰的新重舰速度骤减,连江浪都凝固在了半空。
率先跃出战船准备登岸的数十名听竹战修,身形齐齐一沉,骨骼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竟被生生压制在浅滩乱石之间无法寸进!
残破栈台后方,数十名手持重弩与战矛的敌军精锐趁势杀出,矛尖泛着幽绿毒光,直奔动弹不得的登岸队刺来!
“高升!”季夜断喝。
“末将在!”
高升身形暴起,属于真域初期的【同泽】法域轰然自周身撑开!
一道土黄色的厚重光晕如波纹般迅速向四周蔓延,稳稳护住了身旁近百名陷入泥潭的同袍。
法域碰撞之间,高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的双脚死死钉在湿滑的礁石上,战刀横扫,将正面刺来的三柄战矛生生震碎!
“石平,带盾队顶住正面这拨人!”高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厉声吼道,“后面的人,上岸后先去夺闸台!”
“老子站住了,跟我上来!”
石平一声狂吼,赤铜重甲泛着耀目光芒。
他双手擎着一人高的厚重玄铁大盾,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轰然撞上了冲杀而来的敌军战修!
铛!
数柄长矛与法术重重砸在玄铁盾面上,重甲上的铜片凹陷下去,石平脚跟在湿石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那面巨盾却如磐石般死死焊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在他身后,数十名阵修与战修借着这面铁壁的掩护,顶着漫天箭雨,终于踏上了坚实的栈台!
与此同时,右侧水面上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旧巡舟早已在侧翼拉开距离,下放了一艘轻快短驳。
重舰的一轮侧舷炮火呼啸而过,狠狠压制在内泊一艘护航炮舟的外舷护光上。
那艘敌舟正欲转舷避炮并轰击石平等人,侧舷的供晶舱门在换晶的刹那轰然开启。
早已带着数名精锐刀修潜伏在短驳之上的赵横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靠上去!”
短驳贴着水浪如利箭般切入敌舟侧舷死角,赵横足尖在驳船边缘重重一点,整个人腾空跃起,手中那柄四品破罡法刀裹挟着狂暴的刀芒,狠狠劈向那扇敞开的舱门!
噗嗤!
刀光过处,两名守在舱口的护炮修士直接被斩飞出去。赵横顺势杀入舱内,手起刀落,将正在输送灵晶的赤铜滑槽一刀斩断!
轰的一声闷响,失控的灵晶在地火中引爆,整座供晶舱陷入一片火海,那艘护航炮舟最具威胁的四门侧炮彻底哑了火。
赵横一脚踹翻一名扑上来的敌修,从破碎的舷窗探出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隔着江面朝着新重舰扯着嗓子大吼:
“别管我这边!那几门炮哑了,轰后头的阵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