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舷两门重炮，填满赤晶！”
季夜立于舰桥之上，素白剑袍在奔涌的气流中猎猎作响：“对准二号舰侧翼水轮与护阵枢纽，覆盖轰炸！”
“开炮！！”
轰！轰！！
新舰左舷预留的坚固炮位之上，两门刚从战殿领回的重型晶炮爆发出刺目至极的耀眼光柱！
狂暴的地火真元裹挟着破甲雷纹，跨越数百丈虚空，精准无比地轰在了左侧押运舰的侧翼轮盘之上！
喀拉拉！
那艘庞大的二号押运舰护罩剧烈凹陷，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半截精铁打造的转向水轮被恐怖的炮火生生炸成粉碎，整艘大舰在江面上剧烈打横，横向堵死了后方尾舰的冲阵路线！
“杀上去！”
高升大吼一声，拔出重剑，身上真域初期的玄黄地纹如流水般铺开，稳稳护住了冲阵的数十名精锐亲卫，顺着搭扣的铁锁飞钩，如狼似虎般踏上了瘫痪二号舰的甲板！
二号舰甲板上，一名披挂暗银重铠、手持双股短叉的主神副将厉声喝斥：“敌将也是真域！压住舷楼，结阵反冲，把冲阵的盾队顶下去！！”
真域初期！
副将体内真域猛然爆发，暗银色的真元化作一片绞肉风暴，与高升横推的玄黄地纹迎面狠撼，生生将冲在最前方的两名太初战兵逼退数步，舷楼上数具破灵重弩更是同时调转方向，直指登舰的听竹营前锋。
然而，一道月白色的倩影如惊鸿般自半空飘然落下。
顾清漪手中长剑轻点，静水真域如长河落日般席卷开来，至阴至柔的真元涟漪无声蔓延，竟在半空中化作一片倒悬的水幕，将舷楼上攒射而来的数十道破甲弩矢尽数卷偏，稳稳压制住侧方敌阵的增援！
漫天水浪炸裂之中，一道青黑色的凌厉剑光，已如附骨之疽般刺破虚空！
季夜持剑飞身而至。
三个月前在南岭主阵中所受的脏腑与骨骼暗疾，早在突破与温养中彻底弥合无碍。
此刻体内七幅天图齐齐运转，澎湃充盈的劫灭真元顺着剑身化作一道吞吐不定的暗金匹练，凌厉逼人！
“区区天图七重，也敢抢先登舰送死？！”
主神副将惊怒交加，见侧翼远程被阻，而迎面袭来的竟只是个不见真域波动的白袍少年，当即舍了旁人，手中双股短叉交叉横推，泛起一层坚厚如重铁的暗银真域，直取季夜咽喉！
季夜眼神冷冽如冰，身形在半空中微妙地一晃。
虚空天图微澜。
他的身形仿佛凭空向侧方折叠了半寸，短叉撕裂的气劲贴着他的白袍呼啸而过，将衣角绞成碎布。
但在这一瞬间，季夜手中的暗金长剑已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铛！
火星在两人之间疯狂炸裂！
主神副将只觉一股专破灵气壁障的霸道真元顺着兵刃狂涌而入，震得他双臂发麻。
但他身为身经百战的真域武将，反应极快，足下一顿，强行借力向后滑出半步，体内真域猛然收缩再放，双股短叉借势倒扣，如毒蟒出洞般反咬向季夜肋下！
季夜持剑的右手剧烈一震，强横的反震之力将他的虎口生生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然而，就在那道血痕裂开的刹那，识海中悬浮的造化天图灵光流转，一缕精纯温润的生机如春水般掠过手掌，刹那间撕裂的皮肉与经络在半息之内被生生扣住织合。
握剑之势不仅未松分毫，气机更是毫无滞涩。
季夜身形不退反进，脚步狠狠踏在甲板坚木之上，左掌并指如刃，凌空向下猛力一切。
真元震荡间，左掌生生将回切而来的短叉外锋震偏三寸。
右手的暗金长剑顺势长驱直入！
副将瞳孔骤然放大，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在肉身硬撼真域震荡后，不仅毫无停滞，反而剑势更加凌厉。
“破！”
季夜冷喝一声，长剑上的劫灭真元轰然爆发。
噗嗤！
那层仓促凝起的暗银真域在毁灭剑光下寸寸碎裂，锋刃自双叉空隙中闪电般掠过颈项！
一颗覆面的头颅斜斜飞起，血洒长空！
无头尸身轰然栽倒在地，季夜手腕一抖，长剑发出清越的长鸣，剑尖残血甩落在甲板上，身形毫不停歇地转入内舱清除残敌。
“副将战死！！”
“夺舰！锁死轮机！”
高升率领的亲卫发出震天大吼，手中的陌刀与长枪齐齐突刺，彻底将这艘断了转向轮盘的二号舰掌控在手中，并迅速拉起粗大的防撞铁缆，牢牢系在己方新舰的拖曳桩上。
……
高空之上。
正与石岩法相激烈绞杀的墨袍主将，眼眸骤然一凝。
他虽未细看水雾中的每张面孔，但神府感应之中，侧翼二号舰上副将的命火已然熄灭，阵旗颓落，浓烟冲天。
而新落水的赤铜战舰火力凶悍，正掩护着精锐将整艘二号舰截留扣死。
更远处，南岭主城方向灵光冲天，阵阵破空长啸穿透云层，显然大队援军已被警钟惊动，正在全速压来。
战机已失。
“撤。”
墨袍主将并指一划，百丈黑剑再度狂暴横扫，逼退了石岩苦苦支撑的巨岳法相，身形借力飘然向后退开百丈，落向下方江面。
“中舰已废，弃之！外仓夺得的炉材与炉心尽数装入头舰，全军登船，顺流撤退！”
主神空间的黑甲战兵依令而动。
岸滩上抢运物资的精锐迅速护送着几车精铜退入头舰甲板。
数名随军阵师当场揭开防震铁箱，运指如飞，迅速破去炉心表层的三重防护禁制，略一探查，便向统领回禀：“统领，内里地火与生机灵脉完好无损，确实是活炉心！”
墨袍主将微微颔首：“封入底舱阵眼，开船。”
就在铁箱被封入头舰底舱的刹那，数百丈外的赤铜新舰甲板上，季夜眼神微微一动。
在他的神识深处，顺着本命世界树幼苗的那一丝微妙勾连，清晰感应到那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根须，已裹挟在活炉心炽热跳动的地火灵机中，落在了敌方头舰底舱的龙骨阵枢之侧。
生机微不可察，气机却如灯引线。
只要大舰启航，这道留在炉心深处的细微印记，便已随敌军破浪而去。
墨袍主将亲自立在头舰艉楼断后，手中黑剑接连挥出两道深邃的黑色剑罡，将侧翼追击而来的重炮光柱凌空击散，掩护着头舰与尾舰调转船头，全速顺流脱离战场。
江风呼啸，渐渐吹散了水面上的漫天硝烟。
野风口的外仓被抢走了一批周转物料与一座备用炉心，但季夜的新舰不仅初战告捷，更击毙敌方真域大将，用铁缆生生俘获了敌方一艘满载精矿与器械的重型押运舰，高升正指挥着战兵将其拖向内河防线。
两支舰队在百丈宽的江面上渐渐拉开距离。
新舰的外舷边，顾清漪手按长剑，缓步走到了季夜身侧。
微风吹起她散落的几缕青丝，月白道袍在晨光中显得清冷如雪。
远遁的头舰艉楼之上，那位主将的墨袍身影迎风而立。
江面水雾在晨光下缓缓稀薄，他的目光掠过那艘崭新的赤铜大舰，最终落在了立于舷边的顾清漪身上。
他那张冷漠如铁的面容上，眼神罕见地凝了一瞬。
顾清漪身形亦微微一顿。
她静静地立在季夜身旁，只是迎着那道遥远的目光，平视着黑舰破浪远去。
他深深地看了她片刻，转身步入舱内。
两艘黑色战舰借着退潮的风帆，如幽灵般迅速没入下游峡谷的茫茫水雾之中，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甲板上重归寂静。
季夜按着腰间的长剑，目光从远遁的黑舰上收回，侧过头看向顾清漪。
她仍望着黑舰消失的那片水雾。
“你认得他？”
顾清漪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看着季夜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神色坦然。
“认得。”
江风拂过甲板，带来一丝初春的凉意。
顾清漪轻声开口：
“他叫裴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