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
太华剑锋下压三寸,盘踞在海沟上方的九重天宇随之收拢。
原本翻涌不休的海眼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冲出裂口的激流猛然矮了下去。
太初主舰受气机牵引向下一沉,青铜巨舰的龙骨几乎贴上海面,阵炉内熊熊燃烧的炽烈灵火被无形天威压得紧贴炉壁,迟迟抬不起焰头。
狂流中翻腾的无数气泡尚未升起,便在原地被碾成碎沫。
悬在沟口的千万斤断石既未下坠,也未被暗流冲走,只在细微的共震中不断剥落层层石粉。
另外四位天君在同一时刻散开各守方位。
枯瘦老人落向北侧,双脚踩上那片尚未散尽的沉暗山影。
他十指缓缓合拢,海床深处立时传出沉闷的断裂声,数条山脊挤开淤泥与碎石,重新扣死最后那根古老锁柱的地脉根基。
山石彼此挤压,却迟迟没有崩碎,只有细密岩粉从缝隙间升起,将北侧海水染得一片灰浊。
南侧的赤足老人也已踩进阵台废墟。
他这次没有把火撒向龙军,六重赤金天宇在脚下收成一圈火环,沿着祖血流过的石渠向两侧烧去。
经过残台的水流先是爆开大片白汽,旋即被上方的天威死死压回沟底。
碎石间残存的暗金光芒遇火即暗,方才被敖玄渊以本命真血勉强续上的南阵脉络,再次变得明灭不定。
白发垂地的老人则立于西侧。
他身上是一件洗得褪色的旧麻衣,两手空空,入水之后只将右手平平覆向海床。
四面暗流自他身侧呼啸而过,垂至脚踝的苍苍白发却连一缕都未曾飘起。
先前七条神链断裂后留下的废弃基座接连震颤,埋在深沙下的古老阵纹被一点点逼出地表,惨白的光流向海眼汇聚,最后一条锁龙神链随之向下沉了一截。
青衣剑修落在东侧,腰间长剑仅出鞘半尺,一线青痕已经横断海水,封住敖无昼伸向锁柱的去路。
被拦腰斩断的海流在剑痕两侧剧烈翻卷,中段生生留出一道千丈长的无水空壑。
四方落定,太华居中。
东南西北四处古纹同时亮起,分别接住山影、火环、惨白清光与青色剑痕,沿着海床向最后一根锁柱汇去,整座锁龙古阵陡然向内一收!
最后一条锁龙神链骤然绷直,链环间繁复的赤色古符层层亮起,深深嵌进敖无昼后半截龙躯。
那些尚未生全的暗金龙鳞被生生剥落,神殿前刚被龙血染红的海水,转瞬便被五方天君之力一同压向谷底。
敖无昼双爪在海床上抠出十道深深的沟壑。
可那半截已经挣出神殿的龙躯,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尺。
青铜残墙抵住它的肩背,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寸寸碎裂。
沉淀了六万年的淤泥自裂缝中喷涌而出,遮蔽了大半龙首,唯有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依旧亮在浑浊水色中。
“六万年了。”
低沉声音震过深海,听不出半分惧意,只有穿透岁月的漠然。
“太初的人,还是这副阵仗。”
太华神色平静,未作言语,只将左手也按上了剑柄。
泥沙翻滚之间,敖无昼左爪忽然扬起,两根锋利的龙趾探过倒塌的青铜殿墙,直取死死嵌进腰肋的最后一条神链。
东面那柄半出鞘的长剑应声而鸣。
青色剑芒贴着锁链疾扫而至,斜切在探出的龙爪之上,硬生生将它阻在神链三寸之外!
敖无昼爪背上火星暴溅,三枚坚固的暗金龙鳞被齐根削断,切口处刚渗出金红血色,青衣剑修的剑锋已然收回膝前。
他没有趁势追击,只是横剑而立,仍旧守着最后一条神链。
敖无昼垂眸看了一眼爪背上的创口,暗金竖瞳第一次正眼落向这名青衣剑修。
青衣剑修握剑的五指微微收紧,手背上凸起数道青筋。
仅是这一记硬拼,他脚下那道原本平整的无水空壑,便向后倒缩了整整百丈。
……
东阵石梁边缘,敖烈肩上的祖龙战旗被压得紧贴旗杆。
听着身后残殿崩碎的钝响,他握住旗杆的五指猛地收紧,掌心伤口再次渗出血来。
敖玄渊沉冷的军令穿透水幕传来:
“十二部向内收拢,封死明阵,把阵血转进地底潜脉。”
当代龙君敖玄渊依旧单膝抵在碎裂的石阶上,胸膛前的狭长剑伤随着吸气不断外渗鲜血,染红了残存的玄金甲片。
他将九龙玉印死死按在阵眼核心,神识笼罩全军:
“敖烈,把东阵旗带回来。”
敖烈抬头,目光穿过暗流,看向东面那一抹横江断流的青色剑痕。
“父君,东阵的阵脚还在,旗没倒。”
“那是一位天君,硬顶没有意义。”敖玄渊语气没有起伏,“把活着的龙卫撤回来。”
敖烈牙关咬紧,最终还是把旗杆塞进身旁那名年轻龙卫手中,左手抓住插在石缝里的破海重剑,一把将剑拔了出来。
“前阵交替后撤,旗手跟着我!”
东阵龙军退得极有法度。
最前方两列举盾不动,随后一列接一列换到后方。
先前盘在阵台上死战不退的那条苍老白蛟,也被几名同袍从碎石堆中合力拖了出来。
它额角断裂,半边鳞甲被反震的巨力撕扯得血肉模糊,前爪却仍死死抠着脚下一块阵石,不肯松开。
敖烈一剑劈碎那块阵石,白蛟紧扣的利爪终于松开。
“老叔公,松手!阵地要换了,留着这条命回内阵再战!”
老白蛟喉头滚动,似乎还想昂首长嘶,一口暗红血沫却先一步呛了出来。
两名年轻龙卫趁势化作蛟身,一左一右死死缠住它的龙躯,强行将它拖进了后方地底。
敖烈没有再看,提剑补上他们留下的空位。
直到最后一队伤员走远,他才护着旗手缓缓后撤。
夹在两军中间残存的数十名黑甲战兵,企图借着换防的空隙窜向北侧悬崖。
几人刚刚跃过断石,头顶便有太初战舟的凌厉飞剑破空坠下,逼得他们重新缩回盾后。
撤退的龙卫没有回头厮杀,只以手中雷矛封死侧翼,冷眼将这批域外残兵圈禁在正在闭合的杀阵中央。
……
阵台之下,几条输送祖血的地面阵渠先后熄灭。
南侧的赤足老人察觉脚下火势落空,在碎裂的石槽中空转了半圈。
他低头扫了一眼撤走的龙卫,眉头微挑,脚掌再度向下重重一踏。
六重赤金火环的炽烈高温,径直烧透厚重的海床岩层,试图找出藏在下方的潜脉。
敖玄渊掌中的九龙玉印随之一转。
三条潜脉并未全数催动,仅东北一隅短促地涌出一道灼热的祖血金光,维持了两息便迅速暗下。
等赤金神火循着气息追去时,那一段潜脉早已被守阵的龙族自行截断,烈火只扑进了一条干涸的死穴。
与此同时,西南侧另一段阵纹则在此时悄然亮起,无缝接过了将断的祖血金光。
赤足老人嘴角那点笑意渐渐淡去。
他脚下火环旋即再沉三丈,追着潜脉在岩层下留下的余热来回绞动。
每一处潜伏的阵纹只能亮起短短几瞬,稍有迟疑,天君神火便会隔着厚重岩层追来,烧得守阵龙族额前鳞片发红开裂。
龙族以此法保住了祖血之阵不灭,却也因此将力量化整为零,再难凝聚合力撼动中央的锁龙柱。
最后一条锁龙神链又将敖无昼向后拖了一寸。
……
太初主舰之上,数枚悬在大型指挥阵盘下方的沉重铜坠,微不可察地朝向海沟中央偏转。
季夜坐在副炮阴影下,左肋被撕裂的创口已被顾清漪以灵布重新缠紧。
他伸手扶住阵盘边缘,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庞大的战舰正顺着一种极小的幅度朝右侧倾斜。
不是风浪。
海面已被太华的九重天宇彻底抚平,方圆数十里内甚至寻不见半朵激荡的浪花。
顾清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铜坠,她右腕缠着新换的布带,湿透的青丝散在肩后,神色清冷如水。
“舰底的锚链在崩紧。”
“不是锚在走。”季夜撑着炮架站起身,声线微沉,“是整座海床在动。”
李太玄正在舰楼前调度各峰剑阵,闻言快步走回。
“哪里的地脉?”
季夜没有立即开口,只是俯身将右手掌心轻轻贴上甲板,五幅天图在神识深处静静铺展,【万象天图】顺着战舰锚链如水银泻地般蔓延而下。
他的感知穿不透高悬海天的天君威压,只能借助实体的铁链去触摸海底的震动。
锚链下方,传回来的震鸣密集、均匀而沉重。
那不是自下而上的断裂,而是四方海床正被某种庞大的力量强行拖拽着,向海眼中央缓缓滑移。
“四面的地脉……都在往海眼挤。”
季夜收回手掌,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顾清漪伸手托住他的手肘,将一枚悬在阵盘边缘的定向阵针放平。
金针甫一脱手,针尖便向着中央海沟猛地一沉,在厚重的铜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擦痕。
李太玄神色骤变。
这绝非寻常暗流造成的偏移。
“必须收锚。”季夜沉声道,“真等他们正面交手,锚链会变成引索,把战舟连同底舱一同拖进海眼裂口。”
李太玄抬头看向海渊。
五位天君尚未落下真正的杀招,仅是威压合流,便已将数百里深海挤压得不断下沉。
而在极远处,龙族亦在大规模收缩阵地,显然同样察觉到了地脉崩塌的凶险。
“八舰同时收锚,迎面的封锁线会彻底断开。”
“那就别再排成一线。”季夜抬手指向海沟两侧,“沿两边山脊分开。中间不能留人。”
李太玄的视线在两侧海崖间快速审视:
“走哪边更稳?”
顾清漪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指向北面。
那里的崖壁虽然也有裂痕,裂缝中涌出的泥沙却比南面少了许多。
“北侧还能过三艘。再多,崖下那层岩壳便承不住。”
季夜接着补充了一句:“东侧空出一段水道。”
李太玄微微一怔:“留给撤退的龙族?”
“不留,他们退不下去也会被逼着撞过来。”季夜看着退向内海的东阵龙旗,“两条退路挤在一处,大家谁都退不出海眼余波。”
李太玄没有再问。
他拔出插在阵台上的令旗,转身走向舰首。
“左三舰收锚,沿北崖后撤!余下五舰调头转向西南,接应阵前弟子登舟!副炮压制海沟外沿,切断敌军突围路径!”
军令如山,沉稳苍劲的声音顺着传讯阵光激荡八方。
八艘巍峨战舰底部同时响起粗大铁索摩擦的巨响。
当先两艘战舰收回舰锚,庞大舰身擦着海沟边缘徐徐转向移位。
分布在外阵的太初弟子也御剑破浪而起,护送着伤员全速赶往就近的接应飞舟。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海渊中央,随后飞得更快。
五位天君尚未联手落下第一击,但那凝固在海面上空的窒息感,已让所有人清楚地意识到。
片刻之后,整座东海之底,天君之下皆为蝼蚁。
……
青铜神殿正前方,敖玄渊终于自倾颓的废墟中重新挺直了脊背。
起身时,他胸前那道剑伤又裂开几分,滚烫龙血沿玄金战甲下摆淌过膝头。
他身前的七重深蓝天宇已被压得不足百丈,天幕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彼此相连,仿佛随时都会碎开。
但他仍将九龙玉印托了起来,横在胸前。
“本君还未死,谁也休想将我龙族始祖再落入重锁之中。”
太华踏过翻涌海眼,宽大道袍从重重清光中垂落,视线漠然地落在他身上。
“那便送你归寂。”
道剑随声而至。
没有遮蔽海天的浩大剑芒,只有一道不足三尺的清光贴着剑锋落下。
可清光经过的地方,万丈深海被整整齐齐分开,露出下方正在无声开裂的漆黑海床。
敖玄渊没有选择迎头硬撼。
九龙玉印迎着剑锋飞起,在即将与剑锋相撞时忽然强行向西偏转。
九道龙影从印下咆哮而出,以舍生之势死死缠住剑芒外围的清光,将这一剑引向早已化作焦土的西侧阵台。
清光斜掠斩过。
数百丈阵台没有炸开,只是自正中安静分成两半。
待到剑锋远去,两半岩台才沿着平滑断口向下滑落,砸进海床裂缝。
趁着太华剑势被引向西侧的瞬息,敖玄渊已经向前踏出十丈。
九龙玉印骤然放大,九道残存的真龙虚影并未回头扑杀太华,而是越过中央海眼,分别扑向锁龙古阵四方。
从一开始,他就明白自己绝无可能凭正面战力胜过九重天宇的太华。
他所求的,唯有撼动四方压制,为神殿中的始祖争得那一丝一毫的转瞬生机。
“轰!”
撞向北侧山影的三道龙影,被枯瘦老人单掌凌空按碎,掌中沉暗山岳沿龙躯一节节合拢,鳞片、筋骨与利爪相继碎成金色流光。
南侧两道龙影撞入漫天火环,还未靠近赤足老人,身躯便燃起赤金烈焰。
它们没有回头,反而裹挟着龙躯之上的金焰撞向残破的阵台,生生将深埋地底的数条火线一同扯断。
西面,白发老人面无表情,袖袍中伸出的五指平平向前一推。
万顷深海在他掌前凝固成一面厚逾百丈的水墙,两条巨龙撞入其中,如陷泥沼,最终在距离老人十丈之处耗尽余力寸寸崩碎。
东侧最后的两道龙影,迎上的则是青衣剑修彻底出鞘的三尺青锋。
青衣剑修手腕转过半圈,长剑随之凌空微转半弧,剑锋无声切过巨龙眉心。
前冲的龙首犹在嘶鸣,庞大的身躯却已在剑意中解体为漫天纷飞的细碎鳞光。
四方镇势同时受到剧烈冲击,却未曾有一处真正露出破绽。
四道天君伟力顺着溃散的龙气倒冲而回,反噬在九龙玉印之上。
敖玄渊只能收印护在身前,七重天宇随之一沉,原本便已相连的裂纹再次向外疯狂蔓延。
太华没有再出第二剑,只向前踏了一步。
九重清辉顺着七重天宇的裂缝压入,敖玄渊双脚陷进海床,膝盖向下弯了半寸,胸前鲜血也被震成一蓬血雾,身形却始终未曾真正倒下。
后方万龙祖阵内,一条条真龙同时俯下身躯。
他们不断的燃烧着本命真血,死死咬牙将自大阵脉络倒卷而回的反噬生生压在脏腑深处。
低沉绵长的龙吟顺着仅存的三道潜脉汇入九龙玉印,替敖玄渊强行托住了即将坍塌的深蓝天幕。
太华看了一眼四周退去的龙军,手中道剑稳稳压住九龙玉印。
青铜神殿深处,却在此时突兀地传来一声轻笑。
敖无昼不再向外挣扎突围。
它松开已经被利爪犁碎的海床,任由最后一条锁龙神链继续收紧。
庞大的古龙之躯顺着四方合力的镇压之势,缓缓向后退滑数尺,直到链上所有赤符都亮到极致,才将两只前爪重新按下。
这一次,龙爪扣住的不是松散泥沙,而是海眼两侧最完整的岩脊。
西侧,白发老人按在虚空中的右手猛地一晃。
他脚下原本死寂的七处古阵锁位同时发出刺耳的悲鸣,倒卷的暗流将他垂落的白发骤然掀起。
老人覆在海床上的五指,竟被硬生生向前拖拽了半寸。
“它在顺势借力!”
话音未落,北侧断裂的山脊已被神链的拉力强行拽向海沟中央。
南侧火环被拉成一道扭曲的长弧。
东面横断海流的青色剑痕,亦在这一瞬崩出细碎裂纹。
四处镇势,竟都被那条收紧到了极点、由敖无昼反向发力的神链,同时拖向了海眼核心!
太华手中道剑纹丝不动。
“压住它。”
“玄渊。”
敖无昼自废墟中缓缓昂起头颅,声音在深海中波澜不惊:
“带后辈们走远些。”
敖玄渊未问缘由,染血的五指在九龙玉印上骤然一翻。
“敖烈!带外阵各部退出海沟。没有本君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回头!”
正在断后的敖烈霍然回首。
透过浑浊暗红的翻滚血水,他只依稀看得清父君立于道剑之下的模糊身影,以及青铜废墟之中,那一双缓缓脱开岩脊的暗金巨爪。
他将滚到嘴边的呼喊死死咽回肚里,牙缝中迸出两个铁铸般的字眼:
“领命!”
敖烈反手擎剑,断后立于战阵末梢,直至最后一面残破的祖龙战旗退出海谷,才转身追上正在撤离的龙军。
同一时刻,太初主舰下方的最后四根粗大锚链才刚刚脱离海底。
五艘战舟仍在转向,海面上依旧有数百名后队弟子仍在踏剑疾驰登舰。
而撤退的龙族后队拖着伤患与沉重器械,行进得同样艰难,方才走出海沟不足十里之地。
季夜立在副炮阵位前,死死盯着阵盘中央那几枚倾斜幅度越来越大的铜坠,指节缓缓收紧。
“最后一批人登舰还要多久?”
李太玄看了一眼尚未归舰的前阵弟子,沉声道:
“至少二十息。”
深海之底,太华已然双手按剑,九重天宇带着沉坠天地的巍峨清辉,一层层向着神殿轰然压落。
北方山影在挤压中不断崩落巨石,南侧火环已被神链扯得紧贴焦黑海床,东侧青衣剑修双手握住剑柄,将那道摇摇欲坠几乎崩开的青色剑痕重新压稳。
西面七处旧锁位开始不断的深陷开裂。
最后一条锁龙神链绷直得犹如一柄钉死在天地间的神矛,链环上的赤符光芒刺目至极,却不再震颤,也不再发出半点声响。
敖无昼缓缓昂立龙首。
两只庞大沉雄的暗金巨爪自海岩间无声脱离,迎着覆压而下的五方天宇神威,自下而上,徐徐抬起。
爪锋尚未真正探出,海沟两侧耸立不知多少万年的万丈断崖,已然在两股绝世威能的对冲夹击下,发出了沉闷的呻吟,向着中央深渊无声向内倾塌!
沿途的海水被沛然莫御的伟力生生排开,在海渊底部挤压出一片方圆数里的炽白空洞!
触及爪锋与剑芒外围的水流甚至未及翻滚,便在高压与炽意中瞬间汽化成茫茫白汽,旋即又被沉坠的天宇生生碾作虚无!
主舰阵盘前,数枚沉重的定向铜坠毫无征兆地一齐撞向中心,“崩”的一声当场断裂。
季夜瞳孔微缩骤然抬首,眼底映出一片苍白逆卷的海光。
他们等不到二十息了。
海渊极尽处,狂暴凶悍的太古龙爪撕裂暗流,迎上了那一柄照亮幽渊的绝世道剑!
剑锋与龙爪相距不足半尺。
极度收缩的海水与剧烈扭曲的虚空,在两者之间凹陷成一道深沉发黑的漏斗弧面,整座海沟的暗流在此刻停滞倒卷。
天地在撞实前的最后一瞬,骤然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