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隐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絮，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嗬嗬的杂音。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又拧干了三遍——那三针逆穴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偏偏又昏不过去，每一刻都是清醒地受着。
他看着苏尘，嘴唇动了动。
他想对圣教表忠心，可心底那股恐惧却像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喉咙。
就在他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开口的瞬间，苏尘忽然抬手，“啪”的一巴掌扇了过来。
夜隐被打得脑袋一歪，整个人都懵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苏尘已经掰着他的下巴左右瞧了瞧，又掰开他的嘴往里头看了一眼，这才像是放下心来，松开了手。
“不好意思，”苏尘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里居然带了点歉意，“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你们魔教好像有喜欢吃毒药的习惯。咱们还是谨慎一点好，见谅啊。”
说着，为表歉意，他还往夜隐体内渡了一丝内力，让他的气息顺畅了不少。
夜隐这才明白苏尘方才那一套操作是干嘛了。
他心底翻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谨慎你个头啊谨慎！
谁告诉你我们喜欢吃毒药了？这玩意是能随便喜欢吃的吗？
而且我要是有毒药，还用等到现在？早就该吃了！
可他不敢骂出声来。
无尽的委屈到了嘴边最后化为一声低沉沙哑的叹息：
“你……赶紧问吧。只求你最后……能给我一个痛快。”
他知道，有些话说出口，他就活不成了。
无论是苏尘还是信王，都不会允许他继续活着。
可方才那种感觉，他真的不想再尝第二遍了。
能求个痛快，也是件好事。
苏尘倒是很大方地点了点头：“没问题，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
夜隐艰难地抬了抬眼皮，如今他连抬头都十分费力了。
他看着苏尘那张年轻得出奇的脸，沉默了一会儿：“这次……不会了。”
苏尘目光微沉，再次问道：“吴宗山长老，到底去哪了？”
夜隐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最终开口道：“他逃走了。”
“逃走了？”
“嗯。”夜隐点了点头，“他武功不弱，又一心想走。挨了我一掌后还是跑了。我派人搜了两天山，没找到。”
苏尘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
吴宗山毕竟是能硬抗他一掌而毫发无损的人，能逃出去倒也不奇怪。
只是这些天不见踪影，也不知是去了哪里……或许受了伤，正找个僻静地方疗伤去了？
正思索间，忽然一只柔软的小手探了过来，悄悄握住他的手掌，十指轻轻扣住。
苏尘低头看去，只见袁小娘面色微红，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苏尘微微一怔。
随即心里一想——大概这丫头是听说了吴长老没事，放松下来了。
他没有挣开。一只手而已，就大方点，给她牵一下吧。
他转回头，继续看向夜隐：“你们对惊涛盟，到底是个什么计划？”
这个问题方才云姬答不上来，想来夜隐应该知道得更多。
果然，夜隐缓了口气，声音沙哑断续：“惊涛盟那边……是金护法亲自负责的。他手下有个叫归祁的圣使，专门跟许镇山接洽。”
他喘了一下，“更具体的……你找到他就能问清楚。”
“许镇山？”苏尘挑眉，“他投靠天魔教了？”
夜隐嘴角扯了一下：“我们帮他扫清障碍，扶他坐上盟主之位。然后他带领惊涛盟里应外合，反戈一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拿下苍州。”
苏尘沉默了片刻，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早从卫沧岳的情报里他就已对这位大长老起了疑心，如今算是彻底坐实了。
等回去之后，这件事必须马上提上日程——盟主选举的日子可没剩多少天了。
他不动声色，又问：“陆横舟那边呢？”
夜隐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陆横舟搭上了巨鲸帮，自以为找了个好盟友，可惜他不知道，巨鲸帮早就投靠我们了。
他做的一切，到头来都是为我们做嫁衣。”
苏尘心头微凛。
原来天魔教的布局已经铺到了这个地步。
就如今看来，整个苍州实际上已经半落入天魔教手中，只差一步就可掌控整个苍州。
可笑世人还以为他们连沉汐之地都拿不下来。
他不由得开始盘算：必须让盟主大会提前召开，尽快把袁小娘推上那个位置，才能打乱天魔教的节奏。
只是许镇山和陆横舟都有布置，为什么偏偏袁小娘这边是直接刺杀？
是她拒绝了？还是看不上她？又或者……老盟主就是他们害死的，这丫头本就是他们必除的后患？
苏尘眯了眯眼，没有细想。
不管原因为何，这个丫头，他保定了。
他最后问出了一个压在心底已久的问题：“玄帝……真的被你们杀了吗？你们是怎么办到的？玄武帝宫其他人呢？”
他盯着夜隐，语气沉了下来。
从夜隐之前的反应看，这人知道的东西显然比云姬多得多。
夜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开了口，声音又低又哑：“玄帝……应该是死了。”
“应该？”苏尘追问：“你们做什么了？”
“我们花了大代价，笼络了玄帝手下四大战将之一……”夜隐顿了一下，“玄武战将，墨幽大人！”
“墨幽”二字落下的瞬间，夜隐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道幽蓝的火焰骤然从他体内燃起，瞬间将他整个人裹入其中。
苏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袁小娘退后两步，将她挡在身后。
夜隐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却放声大笑起来，他终于解脱了。
火焰里继续传来他扭曲而疯狂的声音：
“玄帝死了……你们全都完了……在他闭关的时候，毒王大人亲自下的毒，再配合他的心腹爱将一同出手——就是神仙来了也难逃一死！哈哈哈……”
火焰吞没了他最后的声音。
那具矮小的身躯在蓝焰中迅速蜷缩、燃烧、化为灰烬。
苏尘没有出手阻止。
就算熄灭火焰，他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