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自愿的……”袁小娘低声嘟囔了一句,“没有硬撑……”
苏尘没听清,不过见她神色已经缓和了不少,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丫头,拿这个考验干部,真有你的啊!
“说吧,你又……”他斟酌了一下语气,把原本那句咽了回去,换了个温和些的调子,“你今晚过来,到底是想跟我说什么事?”
袁小娘紧了紧身上的外袍,上面全是苏尘的味道,这让她十分的安心。
她点了点头,却没开口。
倒是说啊!
苏尘等了几息,见她光点头不说话,心里都替她着急。
他甚至忍不住走神想:她这个样子,要是真把她办了,怕是连声都不会吭吧?
正胡思乱想着,袁小娘终于开了口,只是这话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我没有钱了。”
“嗯?”苏尘一愣,“什么意思?”
“我想请你明天去救吴长老。”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直说不就行了?”苏尘一脸无奈,“绕这么大个弯子,还……”他目光扫了一眼地上那件亵衣,话头顿了一下,“还弄这么大阵仗?”
袁小娘的脸腾地红透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可是……你不是说其他事要加钱吗……我……我没有多余的钱了……”
苏尘这才总算明白过来——原来根子还在自己身上。
当初那句玩笑话,竟被她当了真。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怪她太实诚?还是怪自己嘴太欠?
看着裹着他外袍、垂着脑袋的袁小娘,那句吐槽在嘴边转了两圈,到底没说出来,最后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他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去。”
袁小娘抬起头,眼睛亮了亮:“不……不用加钱了吗?”
苏尘哭笑不得:“不用!”
袁小娘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可不知为何,高兴之余,心底却悄悄浮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垂下眼,轻声道:“谢谢你,苏公子,你是个大好人。”
苏尘闻言,嘴角一抽——猝不及防就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他连忙摆手:“别,可不许说我是好人!”
袁小娘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有些不安地小声问:“怎……怎么了?”
苏尘干咳了一声,试着解释:“在我家乡那边,‘好人’可不是什么好词,说的是那种付出没回报的冤大头,像……像小丑?”
他斟酌了一下词汇:“就像一个笑话一般。”
袁小娘歪着脑袋想了想,显然没太听懂,但最后还是宽慰了他一句:“苏公子不丑的,不是笑话。”
她说得认真,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
苏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算了,越解释越乱。
“好了,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歇着吧。”他开口道,“明天还有要事要办呢。”
他的语气听起来一本正经,实则是不得不提醒她离开了。
虽然给她套了外袍,可她身材比他娇小太多,那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走动之间难免露出些缝隙来,月光一照,影影绰绰的,反而比方才更让人心神不定。
他觉得自己今晚接受的考验已经够多了,再继续下去,真要出事了。
袁小娘点了点头,拢着外袍走到门口,伸手推门时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苏公子……你是不是看不上小娘,所以才不碰我?”
“怎么可能!”苏尘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急切,“你知不知道,我今晚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忍下来的?你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把我的努力全否了?”
忍?
背对着他的袁小娘,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问:“那……为什么要忍呢?”
苏尘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心里有人了。我不能对不起她。这种事……至少得她点头才行。”
苏尘还有没说的是:
虽然……已经对不起过一次了。
虽然……心里不止一个人。
袁小娘听完,沉默了一瞬。
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既为他的这份情义而触动,又为自己的晚来一步而怅然。
她低声说了一句:“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苏公子倒是世间少有的痴情人。”
苏尘听得有些心虚——痴情?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认。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留在这里这些天,要说对袁小娘没有半点心思,那是骗人的。
只是他得好好盘算盘算,舞倾城是先来的,总不能让她继续受委屈,不然日后怕是少不了修罗场。
他一只手缓缓收拢,像是要把什么抓在掌心,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坏得明明白白。
‘桀桀桀……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可惜袁小娘正背对着他,什么也没看见。
她还在心里感慨,自己终究是来晚了一步——像苏尘这样的痴情人,世间当真不多了。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声问了一句:“那……苏公子和你那位,可是已经拜过堂了?”
苏尘立刻收起脸上那副表情,恢复如常:“那倒没有。”
袁小娘本已黯淡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后又悄悄亮了几分。
她语气重新变得清朗起来:“苏公子,小娘知道了。我也会努力的。”
你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
苏尘在心里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袁小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然后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
“呀!”
苏尘闻声抬眼,接着瞳孔猛地一缩。
门开的瞬间,海风毫无阻挡地灌了进来,宽大的外袍被风卷起,猎猎作响。
袁小娘只来得及死死按住胸口的衣襟,不让整件袍子被吹飞,可下摆却在风中完全敞开了。
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少女纤细白皙的身姿,宽大衣袍下那宛若艺术品一般的洁白。
——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再一次地闯进苏尘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