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人影踉跄着出现在门口,靠着手中那把刀撑着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连跨过门槛的力气都没有了。
店小二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后传来掌柜的声音:“哪儿来的死命鬼?要死死别处去!”
说着便吩咐店小二关门。
店小二看了那人一眼,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缓缓合上了大门。
门缝里,那人眼睁睁看着大门被关上,想要阻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砰——”
门关上了。
这样的世道,良心大概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人一看就带着一身麻烦,掌柜的做法不过是最寻常的明哲保身罢了。
只是可惜了门外那人。
他缓缓滑倒在地,眼神逐渐涣散。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
弥留之际,他隐约看见街道尽头走来两道身影——一高一矮,都很年轻,眉目清俊。
“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半个字,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模模糊糊间好像听到有人开口说了一句: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能睡。”
接着另一道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轻轻响起:
“苏公子真是的……他这哪里是睡觉啊……”
……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转醒。
睁眼便看见一个娇小俊俏的公子哥正低头盯着自己看。
他不由得恍惚了一瞬——这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
若是换了女装,怕是连那些以美貌闻名的女子都要自愧不如了。
正胡思乱想着,那小公子见他醒来,连忙回头呼喊:“苏公子,他醒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救了。
方才那些念头登时变得有些荒唐——对着救命恩人想些有的没的,实在不该。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一道身影已经走了过来,开口道:“你这身伤,暂时别折腾了。”
苏尘走到他面前,递来一碗温水。
他满含感激地接过,润了润干裂的喉咙,声音沙哑地开口:“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才又续道:
“不知两位恩公如何称呼?将来在下也好报答。”
苏尘摆了摆手:“报答的事不急。”
他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不过我见你这身伤有些古怪,不知可否与我等说道一二?”
救他的这二人,正是从惊涛盟一路赶来的苏尘和袁小娘。
以苏尘如今《风神腿》与《电光神行步》的极速,不过半个时辰便跨越百余里,从惊涛盟赶到了乌岭镇。
这比骑马可快多了。
原本两人打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顺便打探消息,谁知刚到酒楼门口便撞见了这个浑身是血的人。
苏尘本就不惧麻烦,见这人一身的伤,看着就像揣着情报的样子,当即便将他救了下来。
在替他处理伤势时苏尘发现,这人身上的血迹瞧着吓人,却大多是皮外伤,真正致命的亏空在内里。
——他精气严重损耗,内力几乎枯竭,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空了一般。
好在苏尘的《易筋经》最擅调理根基、温养气血,费了一番力气,总算把他救了回来。
那人听苏尘问起缘由,下意识地生出几分警惕,可身子一虚,又泄了气,最终叹了口气:“既然恩公问起,在下自是知无不言。”
他缓缓道来,“想必恩公也看出来了,在下是绿林中人,姓沈名知遥,江湖朋友抬爱,给取了个诨号叫‘隐尘客’。我和三位兄长一起,并称凌云四客。”
“嗯?你们是凌云四客?”袁小娘有些诧异。
沈知遥看向她:“小恩公认得我们?”
苏尘也好奇地偏过头。
袁小娘点了点头:“凌云四客在凌云山一带行侠仗义,名气不小。只是你们怎么跑到这乌风岭来了?”
当初她势单力薄时,曾搜集过岚澜之地各方高手的名单,想从中拉拢一些助力。
凌云四客这种既有本事又无宗门牵绊的,自然也在她的考量之中。
只是后来她没多少钱了,最终还是选了突然冒出来的苏尘。
没想到,这竟给她抽到金色传说!
沈知遥摇了摇头:“都是江湖朋友抬爱,给的一些虚名罢了。”
他顿了片刻,才接下去,“至于我们来这里……前些时候,刘员外的千金路过乌风岭时不幸失踪,刘员外悬赏千两黄金,求人来此地搜救。
我们兄弟几个自觉武艺尚可,想着乌风岭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就算办不成,全身而退应当也不成问题。”
“然后呢?”苏尘继续问道。
“然后我们就上了乌风岭。”
沈知遥缓了缓气息,“一开始一切正常,除了风大了些,倒没什么异样。直到一个娇小的少女突然从林间跑出来,神色惊恐,说她们一家从暮汀赶来,被一伙贼人劫了去。
她好不容易逃出来,打算下山搬救兵。我们当时就想,会不会就是劫走刘小姐的那伙人,便让她带路。”
“我们四兄弟虽然算不上什么顶尖高手,但这些年结伴闯荡,默契倒也不差。
那伙歹人不过是乌合之众,交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被我们打发了。救出来一群女子,刘员外的那位千金也在其中。
兄弟们都很高兴——不仅又行了一桩侠义事,还到手了一千两黄金。当即就打算带着这些女子下山。”
沈知遥说到这里,脸上忽然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神色,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样子。
“结果……那些女子说我们辛苦,要好好报答一番。我们推辞了几句,可架不住她们盛情……”
他干咳了一声,“后来,便没推掉。那晚喝了点酒,她们又格外热情,最后也就和她们……”
话没有说透,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