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等太久，便见方才那小头目领着一行人从山上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的中年汉子，身形壮实，快步走到近前，笑呵呵道：“没想到你卫总镖头竟然亲自跑这一趟。”
卫沧岳翻身下马，拱手道：“原来是仇当家。不知苏家那批货的下落，仇当家可有消息？”
来人正是潮月寨的三当家，姓仇，使一手厚背刀，暗器功夫也不弱。
因只剩一只眼睛，江湖上多称“仇独目”，原名反倒没几个人记得了。
听到卫沧岳问话，仇独目睁着那只独眼，往队伍后面扫了一圈——来人虽不算少，但大多看着像是寻常商队伙计，真动起手来，多半还会拖后腿。
尤其卫沧岳身旁那个年轻人，文质彬彬，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怕是还要分神去护着。
他心里一定，反问了一句：“你说的那批货，可是几箱绸缎？”
卫沧岳和苏尘对视一眼，连忙应道：“正是！”
仇独目咧嘴一笑：“那还真是巧了，前些日子寨里正好收了一批绸缎，也不知是不是你们那一批。”
话说到这个份上，分明是明知故问。
卫沧岳在江湖上跑了多年，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味，却也不急着戳破，只是拱手道：“那批货是我长风镖局押的镖，还请贵寨给个薄面，行个方便。”
“哈哈哈。”仇独目大笑起来，“长风镖局的薄面，自然是要给的。只是嘛——”
他拖长了声音，“兄弟们辛辛苦苦把货拉上山，又替你们保管了这些天，卫镖头您嘴皮子一碰，就想原封不动地拿回去，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那仇当家打算如何个章程？”卫沧岳问道，语气还算平稳。
“怎么着，也得给兄弟们留点辛苦费吧？”
卫沧岳脸色微微沉了沉。
对方打伤镖师、劫走货物，如今竟还要向他们索要银两，这事搁谁身上都难免窝火。
不过出门在外，和气生财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忍着气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不知贵寨要多少辛苦费？”
“也不多——”仇独目伸出三根手指，“一万两。”
“一万两？！”卫沧岳声音都不由高了几分，“整批货物本钱不足三千两，你开口便要一万，你觉得这合理？”
还有，一万两你伸三根手指干嘛？
“怎么不合理？”仇独目不紧不慢地掏了掏耳朵，像是被他的音量吵到了，
“我可听说了，这批货你们若是交不上去，得赔赵家三万两。如今我们只要一半不到，已经很便宜了。”
他话头一转，看向苏尘，“这笔账，你们苏家是生意人，应该算得清楚吧。”
苏尘没有答话。出发前苏明确实提过，必要时候可高于原价赎回，但他本就没什么付钱的打算，那条底线是什么数字，他也没往心里记。
“仇独目，你这是打算坏了规矩？”卫沧岳沉声开口，语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对方开这个价，分明是不给长风镖局留半点颜面。
“规矩？”仇独目嗤笑一声，“这年头，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哦？”卫沧岳目光一凛，“那你的意思是，你的拳头比我大了？”
话已至此，客气已没必要再维系。
他侧头压低声音对苏尘道：“苏小公子，看来是谈不拢了。待会儿若动起手，你往后站些。”
他还没直接发作，是担心苏尘被误伤。
苏尘抬手示意他先别急，自己驱马上前了几步。
卫沧岳本想拦他，犹豫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心想，苏尘到底是商贾出身，生意场上谈惯了价格，许是能用他那张嘴把价压一压，能不动手终究是好的——毕竟这里是潮月寨脚下，上面还有二当家、大当家，他就算本事再大，双拳也难敌四手。
仇独目见苏尘上前，反倒松了口气，以为对方是来服软的，便抱着胳膊，等着他先开口。
苏尘也不绕弯，语气平平地说了两句：“我有两件事想问清楚。”
没等仇独目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继续道：“第一，是谁告诉你，我们苏家交不上货就得赔赵家三万两的？”
仇独目眉头一皱，面露不悦：“这事你没必要知道。你只需晓得——我知道，就够了。”
苏尘点了点头，也没继续追问，接着问：“第二，你确定那批货现在就在你们寨子里？”
仇独目咧嘴一笑，索性也不装了，声音嚣张而笃定：“没错，那批货就是我亲自带队抢的，如今就在寨子里堆着。”
他歪着头，独眼透出几分挑衅，“怎么样，还有什么想问的没有？这一万两——你到底给是不给？”
那模样，仿若吃定了苏尘一般。
苏尘缓缓摇头。
仇独目见状，面露不屑，这小子磨蹭半天，终究是要低头压价。
“怎么？嫌多了？那你这批货怕是带不走了。”他语气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谁知苏尘却开口道：“不，我的意思是太少了。”
“嗯？”仇独目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觉着，怎么也得要个十万两才够。”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就连卫沧岳也愣住了——这苏小公子，到底在唱哪一出？
仇独目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有趣有趣，没想到这天底下还有这般傻的人。好！那就依你！没有十万两，你别想把货带走！”
“我是说，”苏尘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我跑了这么远的路，你们这寨子若是掏不出十万两，便等着被灭门吧。”
他说这话时，甚至忘了这寨子叫什么名字——反正也不重要，他压根没打算记。
“什么？”仇独目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阴了下来，“你小子敢耍我？”
他话音未落，苏尘已抬手凭空一抓——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猛然将仇独目从人群中扯出，直直朝他飞去！
仇独目大惊，眼见自己不受控制地扑向苏尘，下意识提刀便砍。
“小心！”卫沧岳惊呼出声，步子刚迈出去一半，却已来不及阻止了！
他前一刻还在思考苏尘这是什么计策的时候，下一刻就见仇独眼突然凭空飞起，直朝苏尘砍来。
这是什么轻功?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