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侧身让开，苏尘从后面走上前来。
卫沧岳打量了苏尘几眼，笑道：“苏公子还有一位堂弟？倒是面生得很。”
“哈哈哈，我堂弟以前在外地做生意，昨日才刚到靖海城，以后便不面生了。”
苏明解释了一句，又道，“卫镖头放心，我堂弟也是生意人出身，为人稳当。此行他全权代表我苏家，一切决定他都能做主。”
卫沧岳又看了看苏尘——年轻，身板也不算魁梧，瞧着不像是个练家子。
不过这些倒也不打紧，苏家派人随行本就是为了谈价钱赎货，并不指望他能动手。
苏尘上前拱手：“卫镖头，这一路便劳您关照了。”
卫沧岳哈哈一笑，语气爽朗：“苏小公子客气了，既然同行，在下自当护你周全。”
为了与苏明区分，他特意加了个“小”字，倒也无甚恶意，毕竟苏尘本就是弟弟辈。
他又转回苏明：“苏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这就动身？”
苏明点了点头，再一次叮嘱苏尘：“路上多加小心，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他说得郑重，眼底也带着几分深沉的关切。
苏尘点头应下，目光越过苏明，看向门边那道安静站立的身影。
这次舞倾城没有跟着去。苏尘朝她轻轻点了点头，便走向了卫沧岳的队伍中。
他心里倒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此番出门，他之所以安心将舞倾城留在苏府。
这是因为相较于苏府上下众人，如今学会《连城剑法》的舞倾城，武功已算是一等一的好手。
若城中当真生出什么变故，她至少能护住苏府一二。
只是这份深意，苏家其他人并不知情罢了，认为苏尘担心她的安危，所以留在苏府，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
出了靖海城，苏家的人和长风镖局的队伍汇在一处，沿着官道一路前行。
苏家自然也派了人手随行，若是货物能追回来，总得有人押运。
行了一阵，苏尘驱马上前，来到卫沧岳身侧，开口问道：“卫镖头，此番劫镖的势力，可有什么眉目？”
卫沧岳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听苏公子说，苏小公子先前一直在外地做生意，想来对咱们岚澜之地还不算熟悉。”
他顿了顿，接着问道：“不知苏小公子可曾听过‘青苍十寨’？”
苏尘摇了摇头。
卫沧岳也不意外，便继续解释道：“岚澜之地有十大山匪势力，依山临海，各占一方，陆上劫商队，海上截漕船，行事向来嚣张。
早些年惊涛盟也曾率人清剿过几回，可那些寨子都建在偏僻险要之处，易守难攻，始终未能根除。
后来他们为了补充人手和粮草，反倒变本加厉地劫掠。”
他勒了勒缰绳，语气平缓了几分，“直到后来事情闹大了，惊动了玄帝，一道禁令下来，这才消停了些。此后各寨与过往商队达成默契——交过路费，便不劫货。”
他说着又看了苏尘一眼：
“像我们这种常年在路上跑的镖局，跟这些寨子打交道打多了，彼此都熟得很。
此番苏家的货是在月坨湾被劫的，那地方正好是青苍十寨之一——潮月寨的地盘。就算不是他们动的手，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也总不会错的。”
苏尘闻言点了点头，又道：“既然交了过路费便能了事，那为何——”
他话未说完，卫沧岳便接过了话头，语气沉了几分：
“过路费我们自然是给的。此番他们仍然出手劫货，怕是听到了某些风声，有些坐不住了。”
至于是什么风声，两人心里都清楚。
天魔教复出、玄武帝宫音讯断绝、惊涛盟内乱——种种迹象都在预示着岚澜之地即将变天。
对于走镖的人而言，这意味着一路上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不过卫沧岳还是宽慰了一句：“苏小公子放心，他们既然是求财，货物想必不会丢。”
苏尘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早已有了目标，可一行人的速度终究快不起来——队伍里既有步行的人手，又有押送货物的马车，走走停停。
等真正到达月坨湾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月坨湾地势极为特殊。
一座高峰耸立其间，正中的山道曲折蜿蜒。
两侧石壁如削，一面连着陆地，一面靠着海域，山道尽头便是滩涂，水路与陆路在此交汇，进退自如。
无论往海上走还是往陆地上撤，都极为便利，可谓易守难攻。
苏尘等人走的是陆路，山路崎岖难行，马车行进得颇为吃力，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终于拐上一条相对宽敞的山道。
路上，卫沧岳勒了勒缰绳，偏头低声叮嘱苏尘：“苏小公子，等下到了寨前，由我先开口交涉，能不动刀兵最好。若是对方索要不多，便由你来交涉。可若他们贪得无厌——”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那我便带人杀上山去，公子带人在山下接应便是。”
如果对方贪得无厌，那就说明对方完全不给长风镖局面子。
那为了镖局的信誉，怎么也得动手了，货物能不能抢回来先不说，但样子也必须做足了。
又往前行了一阵，前方设了哨卡。寨中守卫见一队人马远远而来，顿时警觉起来，一声嘹亮的口哨划破山间，紧接着林间一阵窸窣响动，十几条人影从灌木丛后闪出，将哨卡前的小道堵了个严实。
卫沧岳面色微沉。没想到光山脚下就有这么多人。
功夫暂且不说，这人数，想来是不会少了。
不过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大场面见了不少，自然不会因此露怯。
他在马上拱手朗声道：“在下长风镖局副总镖头卫沧岳，今来贵寨，是为苏家被劫货物一事。不知贵寨可曾听闻？若有消息，还望告知一二。”
“卫沧岳？那个‘沧海铁掌’？”对面有人低声问道，语气中显然带着几分忌惮。
“正是。”卫沧岳不卑不亢。
对方一阵交头接耳，显然这名号在岚澜之地确实有些分量。
不一会儿，一个小头目模样的汉子走了出来，向卫沧岳抱拳道：“卫镖头，咱们看门的只管看门，此事不太清楚。还请镖头在此稍候，容我上山去禀报当家的。”
“有劳。”卫沧岳回了一礼，态度客气。
他这般礼数周到，也是不愿轻易得罪这些山中人。
走南闯北的镖局，大多时候都靠几分面子行事，能谈便尽量不谈打。
那人又朝他拱了拱手，飞快转身往山上跑去。
卫沧岳看了一眼苏尘，语气比方才松了几分：“苏小公子稍安勿躁，想来他们还是会卖长风镖局几分薄面的。”
方才那小头目的态度让他心里有了些底。
苏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来这里只是确认货物在不在这里。在这里，那就一切都好说。
他这副沉稳模样，倒让卫沧岳心里更加踏实，觉得苏家这位小公子不愧是经商出身，知道分寸，不急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