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停下了所有动作。
苏尘伸出的那只手并未收回,五指微曲,状若龙爪,竟迎着利刃探去。
刀锋落在他掌心,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紧接着那把精铁大刀在苏尘五指之间寸寸碎裂,化作齑粉四散飘落。
苏尘手势不停,顺势往前一探,五指已稳稳扣住了仇独目的咽喉。
动作丝滑,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停顿。
就像是仇独目主动飞了上来,然后乖乖被苏尘擒在手中一样。
仇独目被提在半空,像只被拎住后颈的野猫,双腿离地,满脸迷茫。
山匪们还未反应过来,自家三当家便已落入敌手,四下顿时哗然。
有人高喊“放开三当家”,抄起兵器便冲了过来。
卫沧岳正要上前接应,接着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也让他有了以后吹嘘的资本。
当时,青帝大人,就在我旁边,不足三丈!你知道吗?不足三丈!他只是随手一挥,一道烈焰大刀横空出现,直接削平了整个山头!
至于是哪座山头,他并没有说。
……
这边却见苏尘另一只手平平伸出,掌心朝外,横手一斩!
一道烈焰刀气猛然横扫而出,赤红火光划破天际,数十丈长的火焰刀锋如匹练般铺展开来,所过之处树木齐腰折断,地面裂开一条漆黑的沟壑,焦烟腾起,烈火吞食着草木,发出噼啪的爆响。
那道哨岗连同它身后的地面,被一刀削平,只剩一片焦土。
冲上来的人群被气浪掀飞,落地已是哀嚎一片,身上带着灼烧的伤痕,再爬不起来。
近处的人已然没了声息,远处零星还残存几道痛苦的呻吟,也在慢慢低了下去。
静——死一般的安静。
只剩火苗舔舐枯木的声响,和风中飘散的焦糊气息。
所有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望着那道站在火焰与焦土之间的年轻身影,目光中只剩恐惧。
方才那副文弱模样,此刻看来,像是一层被烧尽的伪装。
只有苏尘座下的云踪打了声响鼻,甩了甩尾巴,像是在嘲笑这群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终于,苏尘的声音打破寂静。他低头看着手里提着的仇独目,语气认真,听不出什么情绪。
仇独目浑身穴道被制,半点动弹不得,被龙爪手扣住的位置已经抓出几个血洞,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粗重的气音,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苏尘晃了晃手里的人,见他憋得满脸涨红也不肯再吐出一个字,也不再多说,“罢了——不说算了,我自己上去拿。”
他扭头看向卫沧岳,语气一如往常:“卫镖头,咱们上山走一趟吧。”
“啊?——是!”卫沧岳这才回过神来,应声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恭敬。
至于原先让苏尘在山下接应的话,他这会儿是半个字都不提了。
开什么玩笑?自己在下面等着还差不多!
苏尘将仇独目丢给长风镖局的镖师,骑着云踪率先往山上走去。
队伍安静地跟在后面,他们小心翼翼地踏过那片被烧焦的土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灼热的焦糊味。
长风镖局的人沉默着,苏家的人同样沉默着。
这位新来的少爷,出手竟是这般光景,苏明少爷之前可没提过啊!!
……
潮月寨里,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
有人围在篝火旁喝酒,有人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忙着淫奸妇女,周围还有一群人围观,不时发出哄笑之声。
寨中到处都是笑声和吆喝声,仿佛劫掠来的物资让他们彻底忘记了此前被禁令压着的憋屈日子。
正中那座最大的厅堂里,大当家鳌镇高居首座,左边坐着二当家屠岸,右边的椅子此时是空着的。
底下两排小头目分坐两侧,杯中酒满,手边有肉,人人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红光。
“大当家的,”一个小头目端杯起身,“这几天的进账,比咱们过去一年加起来还多!”
鳌镇喝了一口酒,满意地点头:“这才是山匪该过的日子!大口吃肉,大秤分金,逍遥自在,哈哈哈!”
“就是就是!”底下立刻有人附和,“以前过的叫什么日子?缩手缩脚的,还不如街上要饭的!”
笑声混着酒气,在厅堂里乱哄哄地滚成一团。
屠岸却没怎么喝酒,眉心微微拧着,像是压着什么心事。他低声对鳌镇道:“大哥,万一玄帝没出事呢?那咱们……”
鳌镇不悦地瞥了他一眼:“就算玄帝没有出事,首先要对付,也是天魔教他们这群作乱分子,我们算什么东西?”
一些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精明:
“届时我们再消停一段时间便是。按照那些武帝的规矩,是不会过多插手江湖之事的,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平衡。
只要听话,就不会为难我等。当初咱们十寨事情闹得那么大,最后不也没事?
他们高高在上,何尝不是需要我们这些人来制约某些势力的发展?不然天下太平,某些势力一旦坐大,可是会威胁到他们地位的!”
他说到此处,目光看向远处,眼底透着一股精明:“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趁这动荡的时机,多捞点好处!”
这些道理他早就讲过,屠岸也都懂。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今天眼皮直跳,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想了想,又问道:“长风镖局的卫沧岳在道上也算是号人物,老三去了那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鳌镇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这个二弟今天怎么回事,事这么多,
“这里可不是靖海城,这里是月坨湾,潮月寨,是咱们的地盘!就算老三不是那卫沧岳的对手,难道还不知道回来?”
说着,他面露不屑,“再说了,那什么“沧海铁掌”若是敢动手,到时候你我兄弟三人齐上,将他擒下,就又能找长风镖局要一笔不菲的赎金了!哈哈哈。”
屠岸听了,觉得也是这么个理,但不知为何,今天他就是有些心绪不宁。
坐在这儿实在是有些吃不下去了,便向鳌镇道:“大哥,我去看看三弟。”
鳌镇摆了摆手,不再搭理他这个烦人的家伙。屠岸便起身朝外面走去。
然而,他没走多久,很快便又飞了回来。
只听“轰”的一声,整个人砸在了桌面上,酒水菜肴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