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打开,那黑袍人便细细打量了一番屋内的景象:“今日你这里怎的这般安静?”
许镇山先示意那弟子退下,再看向黑袍人,笑了笑:
“这不是你要来么?提前安排了一下,免得有人打扰。”
说着侧开身子,让出一个进门的位置。
黑袍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抬步走了进来,将头上的兜帽扯下,露出一张瘦长冷峻的脸。
他随手拉过房间里唯一剩下的那张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情况有变,计划得提前了。”
许镇山不动声色地往帘幕方向瞥了一眼,上前两步:“出什么事了?”
归祁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我们失手了。那小丫头身边的高手不简单。”
许镇山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信中说,袁小娘身边那位高手实力远超预计,派去的人手全折了进去,他们暂时抽不出更强的人,要他趁袁小娘根基未稳,尽快拿下盟主之位,再利用权柄对她进行打压。
许镇山看完后有些诧异:“他们出去过?”
归祁抬眼看他:“你布的眼线都是干什么吃的?人出去了你都不知道?”
许镇山皱眉:“不应该啊,那丫头身边有我的人,外面也日夜有人盯着,他们怎么可能出去过……”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他想到了苏尘——那鬼魅般的身手,那无声潜入的手段。
若是那人出手,派再多眼线怕也无用。
不过他嘴上却依旧做出一副困惑的模样:“这不可能啊?难道他们还会飞不成?”
归祁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人凭空消失了还浑然不知,竟然说出会飞这种胡话。
人若真会飞,那岂不是成仙了?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现在名义上还是合作关系,还得用他。
他只是摇了摇头:“具体不清楚,只知道那人的确是那丫头派出去的。如今外面都传开了,说袁大小姐仁义。”
他语气沉了几分,“倒是让她出了回风头。”他转头看向许镇山,“这也是要你加快进度的原因,时间一久,她登高一呼,指不定能拉拢多少人手。”
许镇山算是听明白了——这些家伙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帮他除掉后患,反倒助长了对方气焰。
他心里暗暗嫌弃——真是竖子不堪为伍!
双方互相嫌弃着,面上却没露分毫。
归祁继续说道:“你最近也小心些,那丫头得了这等高手,难保不会来找你麻烦。”
许镇山没忍住又往帘幕方向瞥了一眼,心里苦涩——人家已经来了。
嘴上却只应道:“我知道了。”
见他神情有些失落。
归祁又宽慰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她既然想争那个盟主之位,明面上也是不敢拿你一个大长老如何。只要暗地里出行时多留些神,她也奈何不了你。”
许镇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奈何不了?
人家悄无声息地摸进你屋里把你打一顿,你的确奈何不了。
他这话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归祁不知他心中所想,便继续与他商议后续计划。
他亲自跑这一趟,不可能只为了送一封信。
计划有变,自然要调整部署,他要带回新的调度方案,好回去安排人手配合许镇山行事。
两人商谈了约莫一刻钟,将后续步骤说得清清楚楚。帘幕后的苏尘听得一字不漏。
最后归祁站起身来:“就按方才说的办。好好做,圣教不会亏待你。将来别说一个小小的惊涛盟,就是整个岚澜之地,说不定都要交到你手上。”
临别之际,他又照常画了一个饼。
许镇山连连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帘幕方向飘了一下——一切都已被人家听去了,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嗯?”归祁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许镇山今夜的眼神飘忽得有些反常。
他顺着那道目光,缓缓看向帘幕。
接着起身就往帘幕方向走去。
“圣使大人!”许镇山开口喊道。
“嗯?”
归祁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大长老金屋藏娇了?这么紧张,在下看都不能看?”
“哈哈,圣使真会说笑。老夫一大把年纪了,哪有那个心思。”许镇山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圣使请便。”
归祁盯了他片刻,没再说话,转身继续朝帘幕走去。
气氛一寸一寸地沉下来。许镇山在身后悄悄运起了内力。
一步,两步——
归祁猛地掀开帘幕。许镇山内力都提到一半了,却见帘后空无一物。
“嗯……”归祁放下帘子,回过头来,“大长老莫怪,近来归某眼皮总跳,行事难免谨慎了些。”
“圣使说得哪里话,谨慎些总是没错。”许镇山笑着应道,悄然撤去手中力道。
归祁点了点头,又抬眼扫了一圈房梁、柜顶、墙角各处,确认没有异常,这才收回了目光,朝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回头叮嘱了一句:“小心行事。”
许镇山点头:“我知道。”
归祁重新戴好兜帽,身影没入走廊深处。
许镇山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不急不慢地关上门,转身快步走到帘幕后面——空的。
他又趴下看了看柜底、翻了一遍角落,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正摩挲着下巴从地上站起来,身后一道声音淡淡响起:“你在找什么?”
许镇山猛地转身。
苏尘和袁小娘不知何时又坐在了前面的椅子上,一个靠着椅背,一个站在旁边,像从来没离开过。
这是什么鬼魅身法?
他愈发肯定,自己一开始能发现对方,或许就是对方故意为之的。
许镇山定了定神,快步上前:“上使,方才那魔头的话您也听到了,咱们该如何是好?”
苏尘瞥了他一眼。
对手想要提前盟主大会。
倒也正合他意。
“你就按他的计划行事。”他说,“然后……把天魔教安插在惊涛盟的人,列一份名单给我。”
许镇山应了一声,走到案前执笔书写。
不多时,一张写满名字的纸递到苏尘手中。
苏尘接过来大致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许镇山脸上:“大长老,你方才眼睛乱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