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拆穿,顺势问道:“那就先说说,归祁在哪?你们又有哪些计划?”
许镇山沉默了一瞬,抬起头来看向苏尘,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在此之前……在下有一个问题,想先问上使一句。”
苏尘眼皮微抬,看了他几息。
屋内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将这几息气氛拉得凝重。
重得许镇山鬓角留下丝许汗渍。
他其实已经相信了自己推断的一切,不然无法解释这么一个年轻人,不仅武功高得离谱,就连这股压力都这么恐怖。
就在他承受不住,准备再度开口求饶之际,苏尘淡淡的声音响起。
他声音不大:“问。”
许镇山长送一口气,颤抖道:“敢问上使,玄帝大人……可还安在?”
闻言苏尘嘴角一勾:“当然。你不会以为,就凭天魔教那几个所谓的高手,能伤到玄帝大人吧?”
他语气笃定,“玄帝大人之所以不露面,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脑子里飞快地编着话头,“天魔教潜伏百年,藏得极深,若不将他们引出来一网打尽,终究后患无穷。
而为了掌控江湖各处的动向,便派我等行走四方,一旦有地方脱离掌控,我们便会出手将局面拉回正轨。”
他看着许镇山,一字一顿,“这一切,都在玄帝大人的计划之中。”
许镇山听完,脸上浮起一片恍然之色,随即又隐隐生出几分寒意。
这些大人物……果然心冷如铁。
为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视天下苍生如棋子。
这一步棋引出了多少动荡,又已有多少人丧命,而之后的真正大战,还不知要再添多少亡魂。
他伏在地上,思绪纷飞。
没等他飞得太远,苏尘那淡淡的声音便从上方落了下来:“你的疑问,我已经答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许镇山回过神来,抬头看了苏尘一眼。
他不敢再怠慢——既然玄帝没死,还布了这么大一盘棋,他自然不能再跟着天魔教一路走到黑了。
逆大势而行,那就是找死。
什么是大势?自古以来,武帝就是大势。
他当即又跪直了几分,语气恳切:“上使明鉴!在下愿将天魔教的阴谋全盘托出,以全玄帝大计。”
他顿了顿,开始交代:“天魔教高手众多,我利用他们替惊涛盟解决了不少棘手之事,也因此迅速笼络起一批支持者……”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当然,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我也确实在盟内安插了一些他们的人手。不过在下也是想着借此机会,更好地利用他们替我们办事。”
他抬眼偷看了看苏尘的脸色,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又继续道:
“至于上使方才问的那个归祁——据我所知,他不是寻常圣使,在天魔教里似乎还是什么掌令使的职位。
平日里极少露面,只有天魔教那边有重要决策或消息时,他才会过来通知我配合。”
再次听到“掌令使”三个字,苏尘眼神微微一凛。
后经过许镇山一番解释,他才彻底明白过来——掌令使说到底也不过是圣使中的一种,只是地位比普通圣使要高出不少。
苏尘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落在了许镇山身上。
这老小子嘴里说着“利用天魔教”,实则满嘴扯淡,分明是卖身投靠,给自己脸上贴金。
至于老盟主的死因、带领惊涛盟反戈一击的谋划,他一个字都没提。
不过苏尘暂时不打算计较——接下来的计划还需要用到许镇山,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许镇山看了看苏尘的脸上,又连忙补了一句:“上使来得正是时候,今夜归祁恰好要来。”
他解释道,“似乎是有什么大事要与我商议,我也正是在等他,这才这么晚了还未歇息。”
“哦?”苏尘眉头微挑,倒是没料到有这么巧的事。
许镇山见他有了兴趣,当即上前两步,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语气带着几分邀功:
“上使若有意,在下愿意配合,趁他进门时出其不意,将他拿下!”
有苏尘在,他底气十足。
苏尘看了他一眼——若想拿下他,哪里需要你配合?
只是那样做难免打草惊蛇,惊动了天魔教反而不美。
与其硬来,不如……将计就计?
沉吟片刻,他摇了摇头:“一切照旧,莫让他察觉任何异常。”
许镇山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苏尘盯着他看了片刻,语气沉了几分:“我会看着你的,老实点。”
说罢,拉起袁小娘的手,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房间一侧的帘幕之后。
许镇山知道苏尘并没有离开,而是就藏在暗处看着自己。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这才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地上的残局。
碎木、方才交手的痕迹,这些东西决不能留。
他此刻状态狼狈至极,胸口挨了自己一记《赤炎掌》,剧痛未消;
左手经脉又被苏尘扭断,几乎使不上力,只剩下一条胳膊还能动弹。
他清理得费力,清理完后,他又找来一件新的外袍套上,遮住胸口那道焦黑的掌印,再戴上一双手套,将腕上扭伤的痕迹遮住。
做完这一切,他已满头大汗,呼吸急促,胸口一阵阵闷痛。
他刚在椅子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多喘两口,门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外顿住,顿了片刻,三声叩门声不轻不重地响起——节奏不快不慢,显然是惯来的。
许镇山深吸了两口气,稳住气息,又飞快地将脸上的汗水抹了一把,这才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名惊涛盟弟子在前领路,身后跟着一个从头到脚裹在黑袍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
那名弟子正是苏尘先前进殿时替他开门的那位。
此刻他低着头,神情恭敬,像是这半夜里领人入殿已是习以为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