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的头几天我什么都没做,整天陪着苏婉清和李念。
早上帮苏婉清挑水劈柴,下午教李念读书写字,傍晚一家三口在院子里乘凉看星星。
苏婉清的厨艺又精进了,她不知从哪里学来了几道新菜,其中一道用天外天带回来的腌菜做的鱼汤鲜得我连喝了三碗。
李念最近迷上了画画,她用木炭在纸上画了一幅全家福,画中的我比房子还高,手里举着一把巨大的剑,苏婉清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把那幅画贴在了床头的墙上。
这种平凡的日子让我几乎忘记了天外天的战火和纷争。
但通天之树不允许我彻底放松。
每天夜里当苏婉清和李念睡熟后,我都会盘膝打坐,运起洞玄眼感知体内通天之树的变化。
从东海之渊中吸收的生机之力还在持续影响着通天之树,九条主枝末端长出的嫩芽在这几天里又长大了一些。
那些嫩芽不是九条主枝的简单延伸,而是一种全新的生长,它们不代表任何一种道则属性,而是四种属性融合后产生的第五种力量。
我尝试用第九重去感知那种力量,但每次接触到嫩芽的时候,洞玄眼都会传来一阵刺痛,像是看到了什么超出它理解范围的东西。
"洞玄眼九重已经是传说中的最高境界了,怎么还会有它看不透的东西。"
这天夜里我像往常一样打坐,通天之树在丹田中缓缓运转。
当第九重的感知触及嫩芽的瞬间,那种刺痛再次传来,但这次我没有退缩,而是强行将感知深入其中。
刹那间我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妙的空间。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数条金色的丝线在虚空中交织穿梭。
那些丝线是道则的具象化,每一条都代表着天地间的一条规则。
我看到了炎之力的丝线,赤红如火炽热而刚烈。
我看到了寂之力的丝线,银白如雪沉寂而终结。
我看到了秩序之力的丝线,灰白如铁精密而严整。
我看到了生机之力的丝线,碧绿如玉蓬勃而绵延。
四种丝线在虚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
但在网络的中心,四种丝线汇聚的地方,有一颗金色的光点正在缓缓旋转。
那颗光点不属于任何一种属性,它是四种属性融合后诞生的全新存在。
当我的意识靠近那颗光点时,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那不是太初之主的声音,也不是天帝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声音。
"洞玄之眼,九重大成,可见天地之规。"
"然规之上有矩,矩之上有道,道之上有玄。"
"九重非终点,乃起点。"
这片虚空中没有时间的概念,我感觉自己只停留了一瞬又像是过了一万年。
当那个声音消失后,四种丝线组成的网络开始缓缓旋转,中心的金色光点越来越亮,最终化为了一颗种子。
那种子落入了通天之树嫩芽的芽尖,与嫩芽融为一体。
那个声音只说了这几句话就消失了,我的意识也从虚空中被弹了出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冷汗。
规之上有矩,矩之上有道,道之上有玄。
九重不是终点而是起点,这意味着洞玄眼在第九重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但那个声音没有告诉我更高的境界是什么,也没有告诉我如何突破。
我低头看了看丹田中的通天之树,嫩芽又长大了一分,金色的光芒在芽尖上若隐若现。
"通天之树在进化,洞玄眼也在进化。"我喃喃自语,"它们是一体的。"
这个发现让我既兴奋又不安。
兴奋的是我看到了更高境界的可能性,不安的是连天帝都只达到了第九重,九重之上到底是什么。
那个声音称第九重为"见天地之规",而更高的境界是"见天地之玄"。
规是规则,是可以被观察、被理解、被运用的法则。
玄是本源,是先于规则而存在的某种东西,它不可见不可说不可思议。
如果说第九重让我能读懂天地这盘棋的规则,那么更高的境界也许能让我看到下棋的人。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第二天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来看我的柳无涯。
师父在院子里坐下,听完我的描述后沉默了很久。
"你说洞玄眼在第九重之上还有境界?"柳无涯摸着白胡子。
"只是一个模糊的感知,那个声音说九重不是终点。"
"天机老人当年和我提过一嘴。"柳无涯说,"他说武道洞玄眼的九重境界只是基础中的基础,真正的洞玄之道在九重之上。"
"但天机老人也不知道九重之上是什么,因为有史以来从来没有人达到过那个层次。"
"连天帝都没有?"
"天帝可能触碰到了那个层次的边缘,但他没有走完。"柳无涯说,"否则他也不需要用分裂太初界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洞玄眼在第九重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那么那个境界可能才是解决两界合一问题的关键。
因为太虚天君说过,两界合一的关键不在于力而在于悟,如果我能悟透"玄"的本质,也许就能找到让两个世界自然融合的方法,而不是依靠外力强行合一。
这比打败黑帝更加重要。
"李安,你记住一件事。"柳无涯看着我,目光变得严肃。
"师父请讲。"
"修炼一途最忌好高骛远,你现在连第九重都没有完全掌握,不要去想九重之上的事。"
"先把九成稳固到十成,把天外天学到的东西融会贯通,等你的根基足够扎实了,更高的境界自然会水到渠成。"
"弟子明白。"
柳无涯满意地点了点头,"另外,你那个小丫头最近有点不对劲。"
"念念?"
"我昨天教她读书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偶尔会闪过一丝金光。"柳无涯说,"和你使用洞玄眼时的光芒一模一样。"
我心中一震,李念继承了我的洞玄眼。
"她才七岁。"
"洞玄眼是血脉传承,你有她自然可能有。"柳无涯说,"但她年纪太小还不会控制,如果不加引导可能会出问题。"
"你抽空教教她,不需要教她修炼,先教她怎么控制那股力量。"
"规矩我都懂。"柳无涯摆了摆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递给我。
"这是什么?"
"我这辈子修炼的心得笔记。"柳无涯说,"里面记载了我从一品到突破大宗师的全部感悟,虽然和天外天的道则比不了,但对你在原世界修炼可能有些参考价值。"
"另外我在来齐都的路上遇到了石千秋,他让我转告你,他在北境发现了一处和天外天道则有关的遗迹,问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北境的遗迹?"
"对,在苍梧山脉以北三百里的冰原下面,石千秋说那处遗迹的道则铭文和你给他看的天外天铭文一模一样。"
我心中一动,原世界竟然也有和天外天同源的遗迹,这意味着天帝在分裂太初界时可能在两个世界都留下了东西。
"等我把家里的事情安顿好就去北境看看。"
"不急,石千秋说那处遗迹被冰封得很严实,短期内不会有变化。"柳无涯站起身来,"好了,我老头子也该回去了,你刚回来多陪陪家人。"
我送柳无涯到门口,老人的背影虽然苍老但步伐稳健,隐约间已经有了道境的韵味。
送走师父后我找到正在院子里玩耍的李念。
"念念,过来。"
"爹爹什么事?"李念跑过来,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
我仔细看着她的眼睛,确实如柳无涯所说,她的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洞玄眼觉醒的痕迹,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念念,你有没有偶尔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李念歪着头想了想,"有啊,我能看到风的颜色。"
"风的颜色?"
"对呀,风是蓝色的,有时候是金色的,吹到身上暖暖的。"
"还有树里面有水在流,石头里面有火在烧,地下深处有很大很大的东西在睡觉。"
李念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小手,描述的东西让我心中越来越吃惊。
她说的树中有水是植物内部的生机流动,石中有火是地脉中的灵气运行,地下深处沉睡的巨大存在可能是远古时代被封印的异兽。
这些东西即使用第九重洞玄眼也需要仔细感知才能发现,而李念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她在无意识状态下就能看到这一切。
我心中感慨,七岁的李念已经无意识地使用了洞玄眼的洞察能力,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念念,爹爹教你一个好玩的游戏好不好?"
"好呀好呀。"
"你闭上眼睛,试着不要去看那些颜色,让眼睛休息一下。"
李念乖乖地闭上眼睛,但只过了一会儿就睁开了。
"爹爹,颜色还在,闭上眼睛也能看到。"
"没关系,慢慢来。"
我花了一个下午教李念如何控制洞玄眼的被动感知,她很聪明,学得很快,到傍晚的时候已经能短暂地关闭洞察能力了。
"爹爹,我的眼睛和你的一样吗?"李念问。
"一样。"
"那我以后也能像爹爹一样厉害吗?"
"你会比爹爹更厉害。"我摸着她的头说。
李念开心地笑了,但我的心里有些复杂。
洞玄眼是一份天赋也是一份重担,它让我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世界,也让我不得不承担别人不需要承担的责任。
李念还太小,我不希望她像我一样被卷入那些宏大而危险的事件中。
但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就像我当年觉醒洞玄眼时一样,命运不会因为你不想要就不来找你。
我能做的只是在她还小的时候为她遮风挡雨,等她长大了再让她自己选择要走的路。
那天傍晚李念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跑着跑着忽然停了下来,闭上眼睛皱着小眉头。
"怎么了念念?"
"爹爹,地下有东西在动。"李念指着院子角落的一块石板,"很大很大的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我走到石板旁边用第九重向下感知,在地下数百丈的深处,有一条微弱的灵脉正在缓缓流动。
那不是什么异兽,只是一条普通的地下灵脉,但李念在无意识状态下感知到了它,这个深度已经远超普通先天境修士的感知范围了。
"没关系,那是地底下的河流,不会伤害你的。"我摸了摸她的头。
"哦。"李念放心了,又蹦蹦跳跳地去追蝴蝶了。
我看着女儿的背影,心中既有骄傲也有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