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镇武司。
齐都的清晨和往常一样热闹,街上的小贩已经支起了摊子,豆浆油条的香气飘出半条街。
但我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异常。
街边的几棵树叶子提前黄了,虽然是盛夏时节却有落叶在风中打旋。
远处的天空中偶尔能看到一道淡淡的紫色光纹,像闪电但没有雷声,转瞬即逝。
城门口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对进出城的人盘查也严格了不少,我注意到城门楼上新增了几台大型的探测阵法,阵盘上的灵纹不时闪烁。
这些是两个世界碰撞留下的余波,虽然太初之主已经回归本位,但两个世界的道则体系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
镇武司的人看到我都很惊讶,消息传得很快,等我走到太玄道人的院子时,老人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太玄道人上下打量着我,花白的眉毛挑了挑。
"让您操心了。"
"进来再说。"
太玄道人的院子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老藤椅、石桌、一壶清茶,只是石桌上多了几卷文书。
"坐。"太玄道人给我倒了杯茶。
我把天外天的经历详细地说了一遍,从赤帝白帝到太虚天君青帝,从四个道则节点到回归之术,从黑帝的阴谋到天帝三千年的布局。
太玄道人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端起茶杯喝一口,直到我说完都没有打断。
"太初之主回归本位了。"太玄道人放下茶杯,"这么说三千年前天帝留下的封印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您早就知道?"
"我知道一些。"太玄道人说,"我年轻时在苍梧山谷的地底遗迹中发现过天帝留下的石刻,上面记载了太初界分裂的部分真相。"
"但石刻残缺不全,我一直没搞清楚全貌,直到今天听你说完才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那您觉得两界合一应该怎么推进?"
太玄道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急不得。"他说,"太虚天君说得对,合一需要百年甚至千年的时间,不能操之过急。"
"但窗户三个月后就要关闭了,这意味着我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来建立两个世界之间的长期联系。"
"这就是我要和你商量的事。"太玄道人从石桌上拿起一卷文书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上面记载了齐都周围最近三个月来发生的异常事件。
北境的紫色光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些地方的灵气浓度突然增加了数倍,有些地方的灵气则完全枯竭。
还有几座小城镇出现了空间裂缝,虽然都很小而且很快就闭合了,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两个世界的道则碰撞虽然因为太初之主回归本位而减弱了,但余波还在。"太玄道人说,"如果这些异常继续加剧,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窗户关闭后这些异常会消失吗?"
"短时间内会减弱,但从长远来看,两个世界的道则差异不会因为窗户关闭而消失。"太玄道人说,"就像两个相邻的水池,中间的闸门关了水位差还是存在的,一旦闸门承受不住压力就会崩溃。"
"所以两界合一是唯一的根本解决方案。"
"对。"太玄道人点了点头,"但在合一之前,我们需要先稳住局面。"
"您打算怎么做?"
"第一,在窗户关闭前尽可能多地收集天外天的道则信息,为日后的合一做准备。"
"第二,在原世界建立一套监测系统,实时监控道则异常的变化。"
"第三,培养一批能理解两种道则体系的人才,这个需要你来做。"
"我?"
"你是唯一一个同时掌握两个世界道则体系的人。"太玄道人说,"柳无涯的武功、我的道法、石千秋的阵法,在天外天的道则面前都不够看。"
"你需要把天外天的知识带回来,传授给更多的人。"
太玄道人从石桌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玉简和一块黑色的令牌。
"这枚玉简里记载了我这些年收集的所有关于远古遗迹和天地异象的资料,你拿去参考。"
"这块令牌是镇武司的密探令,持此令可以调动镇武司在全国各地的密探网络,帮你监测两个世界碰撞带来的异常。"
我接过木盒,玉简温润如玉,令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镇武司的徽记。
"多谢太玄前辈。"
我沉默了,太玄道人说得对,两界合一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事业,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
"我明白。"我说,"太虚天君给了我一卷两界合一的方案,我会仔细研究,然后制定一个具体的计划。"
"不急在这一时。"太玄道人摆了摆手,"你刚回来,先休息几天,陪陪家人。"
"柳无涯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他听说你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说明天要来看你。"
"师父他老人家身体还好?"
"硬朗得很,听说最近又突破了,已经摸到了道境的门槛。"
我心中一喜,柳无涯修炼一生终于要踏入道境了。
"还有一件事。"太玄道人忽然压低了声音,"你走后不久,朝廷那边派人来过。"
"朝廷?"
"大齐皇帝听说了苍梧山谷的异象,派人来询问情况,我把事情压下去了。"太玄道人说,"但纸包不住火,如果两个世界的异常继续加剧,朝廷迟早会知道天外天的事。"
"到时候可能会有麻烦。"
"我知道了。"我说,"我会处理的。"
"朝廷里有些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太玄道人压低声音,"大齐皇帝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暗地里已经让钦天监监测天地异象,一旦他们确认天外天的存在,必然会有所动作。"
"修真界和朝廷之间的平衡本来就很微妙,如果朝廷知道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要么恐慌要么贪婪,不管哪种都不会是好事。"
"所以你的动作要快,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把局面稳住。"
"我明白。"
"你心里有数就行。"太玄道人端起茶杯,"去吧,回家陪老婆孩子。"
我辞别太玄道人,在镇武司门口遇到了陈玄通。
"李安兄弟。"陈玄通大步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外面乐不思蜀了。"
"陈大哥。"
"走走走,喝酒去,我给你接风。"
"改天吧,我今天想在家陪家人。"
"行,改天我做东。"陈玄通哈哈一笑,然后压低声音,"你走后齐都出了不少怪事,北境有好几个村子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镇武司派人去查了,但什么都没查出来,太玄大人为此发了好几次火。"
"那些村子在什么位置?"
"都在苍梧山脉以北二百里到五百里之间,正好是两个世界壁垒最薄的区域。"陈玄通说,"我怀疑那些人的消失和天外天有关,但我修为不够查不到更深的东西。"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陈玄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这个层级能参与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陈玄通拍了拍我的肩膀,"对了,你师父说明天要来齐都,到时候咱们一起聚聚。"
"好。"
离开镇武司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齐都城外的一处高地。
我站在高地上俯瞰整个齐都,用第九重感知着这个世界的道则流动。
齐都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繁星落在了人间。
城中最大的那片亮光是镇武司的演武场,这么晚了还有军士在操练。
东边的书院已经熄灯了,只有藏书楼的窗口还亮着一盏孤灯,不知是哪个学子在熬夜苦读。
我家在城南的一条小巷里,从这个距离肉眼已经看不清了,但第九重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苏婉清和李念平稳的呼吸声。
和天外天那种精密如钟表的道则网络不同,原世界的道则更加自然和散漫,像一条没有固定河道的河流,自由自在地流淌。
太初之主回归本位后,两个世界的道则都在缓慢地变化,天外天的道则网络在修复,原世界的道则也在悄悄地调整。
我能感觉到两种道则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吸引力,它们曾经是一体的,现在正在寻找重新合一的路径。
这个过程不需要任何人推动,它是自然发生的,就像两条分叉的河流最终会汇入同一片大海。
但自然的过程可能需要太长时间,长到两个世界都等不起,窗户关闭后的道则冲突会不断积累,直到某一天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
太虚天君的方案就是为了加速这个自然过程,让两个世界在可控的条件下逐步融合,而不是等到冲突积累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百年,也可能需要一千年。
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这条路有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