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原的裂缝越来越多,我和苏衍在裂缝间穿梭前行。
那些裂缝像大地的伤疤,每一道都向外涌出灰黑色的混沌雾气,走在其中像穿行在一条死亡的走廊里。
"前方三百里就是太虚天君的领地边界了。"苏衍指着东北方向,"过了边界就不能全力飞掠,太虚天君的规矩极严,任何人在他的地盘上动手都会被镇杀。"
"黑帝的军队到哪了?"
"按照赤帝大人的消息,黑帝的主力距离极北深渊还有大约五天的路程。"苏衍计算了一下,"他们人数众多行军速度不会太快,我们如果走得太快反而会暴露行踪。"
"那怎么办?"
"慢慢走装作过路的散修。"苏衍说,"通天之树的气息确实显眼,但只要不主动释放气息一般人也不会注意到。"
我收敛了通天之树的光芒,九条主枝的光芒缓缓暗淡下去,只在丹田深处保留着微弱的脉动。
即使收敛了气息我依然能感觉到通天之树在躁动,它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像一个远方的旅人听到了故土的呼唤。
太初之主的封印就在北方,通天之树对那股混沌之力有着本能的感应。
我们放慢了速度,装作两个普通的修士在寂原上赶路。
苏衍换了一身灰色布袍,把赤帝城那套赤色轻甲收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散修。
我也换上了从归一盟那里得到的灰色外衣,把面容用道则遮掩了几分。
走了大约一天前方的景色开始变化。
寂原的灰色大地上出现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分界线的这一侧是灰色的荒芜大地,另一侧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青翠的山林,山峦起伏间有瀑布飞流直下,溪水在山谷间蜿蜒流淌,鸟语花香宛如世外桃源。
"这就是太虚天君的领地?"我有些惊讶。
和寂原的荒凉比起来,这片山林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太虚天君的道则属性不是任何一种具体的力量。"苏衍说,"他的力量是'序',秩序和规则的化身,在他的领地内一切道则都按照最完美的秩序运行。"
"所以这里才会这么生机勃勃。"
"对,道则有序则万物生长。"苏衍说,"赤帝主炎,白帝主寂,青帝主生,黑帝主灭,但太虚天君不同,他掌握的是道则运行的根本法则。"
"所以他是五大天君中最强的?"
"公认的最接近天帝的人。"苏衍说,"三千年前天帝消失后太虚天君本可以接管整个天外天,但他选择了闭关,把中央领地变成了一个中立的缓冲地带。"
我们踏入了太虚天君的领地。
跨过分界线的瞬间我感觉身体一轻,体内的真气运转速度陡然提升了两成,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发出了愉悦的嗡鸣。
"道则有序后修炼效率会大幅提升。"苏衍说,"在太虚天君的领地里修炼一天相当于外面三天。"
"难怪没人敢在他的地盘上闹事,在这里修炼效率这么高谁愿意被赶出去。"
我们沿着山路前行,路上偶尔能遇到一些修炼的散修,他们和我们一样沿着山路缓缓而行,没有人飞行也没有人动手。
每个人都很安静,仿佛这片山林本身就带着一种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太虚天君的领地内禁止飞行和战斗。"苏衍提醒我,"即使是道境修士也只能步行,违反者会被太虚宫的执法者直接镇杀。"
"太虚宫在哪里?"
"在中央的太虚山上。"苏衍指着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看到那座山了吗?山顶就是太虚宫,太虚天君闭关的地方。"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座山峰高得不可思议,山顶被云雾笼罩看不到全貌,但即使隔着数十里我依然能感受到从山顶传来的磅礴气息。
那是一种和赤帝的炽烈完全不同的气势,赤帝的力量像一团烈火灼热而张扬,太虚天君的力量则像一片深海沉静而无穷。
"他真的在闭关?"
"三千年了。"苏衍说,"没有人见过他出关,但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存在,因为太虚山上的秩序之力三千年来从未减弱过。"
我们在山路上走了一天半。
这一带的路很安全,没有黑帝的暗哨也没有混沌之力的侵蚀,太虚天君的秩序之力把一切混乱都隔绝在了领地之外。
但就在第二天傍晚我们遇到了麻烦。
前方的山路被一群人挡住了,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整齐地排列在山路上,约莫四五十人,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太虚天君的领地也敢闯?"中年男人冷冷地看着我们。
苏衍拱手道:"我们只是路过,从这里穿过前往北方。"
"路过?"中年男人打量着我们,"太虚天君的领地确实允许路过,但你们两个的气息不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顿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他说,"像通天之树又不完全是。"
我心里一紧,这个人能感觉到通天之树的气息。
"在下只是修炼了一种特殊的功法。"我平静地说。
中年男人没有追问,他挥了挥手让手下让开了路。
"过去吧,太虚天君的领地内不允许动手,但你们出了这片领地之后就不一定了。"
"什么意思?"
"北面有黑帝的人在设卡。"中年男人说,"他们不敢进太虚天君的地盘,但在领地出口处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和苏衍对视一眼,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多谢提醒。"苏衍说。
"不必谢我。"中年男人的语气忽然变了,他压低声音说,"我是太虚天君座下弟子沈青,太虚天君让我给你们带一句话。"
"什么话?"
"太虚天君说,通天之树的持有者可以进太虚宫一叙,但只能一个人进去。"
我愣住了,太虚天君闭关三千年从未见过外人,为什么现在要见我?
"太虚天君还说了什么?"苏衍问。
"只说了这些。"沈青说,"你们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进太虚宫或许比面对黑帝的天罗地网更安全。"
苏衍拉着我的手臂低声说:"太虚天君的态度不明,进太虚宫可能有风险。"
"但不出太虚天君的领地也绕不过黑帝的封锁。"我说,我想了想,转向沈青。
"我进去。"
沈青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两个弟子向前方山路走去。
"跟我来,太虚宫在山顶。"
苏衍想跟上来但被沈青的弟子拦住了。
"太虚天君说了,只能一个人。"
苏衍看了看我,我冲他点了点头。
"你在出口处等我,如果三天后我没有出来你就先去找赤帝复命。"
"你小心。"苏衍说。
我跟着沈青踏上了通往太虚宫的山路。
这条路比主路窄了许多,两侧的山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这些铭文和寂灭池的不同也和炼道场的不同,它们不散发力量也不吸收力量,而是维持着一种精密的平衡。
我用第九重观察这些铭文,发现它们构成了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秩序网络,整个太虚天君领地的道则运行都受这个网络调控。
"太虚天君用三千年时间构建了一个完美的道则秩序模型。"我心中暗叹,"这份耐心和远见不在天帝之下。"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我们终于到了山顶。
太虚宫比我想象中朴素得多,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堂没有雕梁画栋的楼阁,只有一间灰白色的石屋孤零零地立在山顶。
石屋前有一棵老松,松下有一张石桌,石桌前坐着一个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道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山中隐士。
但他的气息让我不敢呼吸。
那是一种超越了天境的力量,比赤帝深邃百倍千倍,像一片无底的深渊,你往里看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规则和秩序。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我坐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
"你修炼了通天之树。"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如常。
"是。"
"九重全开了?"
"是。"
"让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释放了通天之树的气息,九条主枝在丹田中缓缓展开,各色光芒在体内流转。
太虚天君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目光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直接打开了我丹田中通天之树的全貌。
"不错。"他说,"但还不够。"
"前辈的意思是?"
"你的第九重只发挥了六成。"太虚天君说,"要执行回归之术至少需要九成。"
我吃了一惊,赤帝说七成就够了,太虚天君却说九成。
"赤帝说的是最低限度,七成有成功的可能但失败的风险也很大。"太虚天君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不想赌。"
"那如何才能达到九成?"
"你需要五个道则节点的力量。"太虚天君说,"南域的炼道场你已经去了,西方的寂灭池你也去过了,还差东方青帝的东海之渊、北方黑帝的幽冥之泉,以及我这里的太虚之核。"
"黑帝的幽冥之泉恐怕拿不到。"
"所以你只需要三个。"太虚天君说,"我的太虚之核可以给你,青帝的东海之渊需要你自己去争取。"
"两个道则节点够吗?"
"加上你已有的两个勉强能到八成。"太虚天君说,"剩下的需要你在战斗中自己突破。"
"太虚前辈为什么要帮我?"
太虚天君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北方的天空。
"因为我闭关三千年不是因为我在修炼,而是因为我在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天帝消失前留给了我一个问题。"太虚天君说,"他问我,如果太初之主不可消灭也不可封印,你会怎么做?"
"我想了三千年也没想出来,也许你能给我答案。"
我沉默了,一个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至强者,闭关三千年只为一个问题的答案,这份执着让我心生敬意。
"我还没有答案。"我坦诚地说。
"但你在路上。"太虚天君说,"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来,从石屋中取出一枚灰白色的玉简递给我。
"这是太虚之核的入门之法。"他说,"你在太虚宫内修炼三天,可以吸收太虚之核的秩序之力。"
"但三天后你必须离开,太虚宫不是久留之地。"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太虚天君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如果你失败了,太虚天也会毁于太初之主之手,我帮你就是帮自己。"
我接过玉简在老松下盘膝坐下开始参悟太虚之核的修炼之法。
山风从太虚宫的周围吹过,带着松树的清香和道则的秩序之力,在这种环境中修炼事半功倍。
远处的山谷中有瀑布飞流直下,水流落入深潭后发出悦耳的声响,那声响中似乎也蕴含着某种规律,和太虚之核的秩序之力遥相呼应。
通天之树在我丹田中缓缓展开,九条主枝在秩序之力的沐浴下安静了下来,不再像在外面那样躁动不安。
玉简中的信息和炼道场寂灭池都不同,它不是力量也不是属性,而是一种纯粹的秩序。
道则运行的规则、天地运转的规律、万物生灭的因果,一切都被浓缩在这枚小小的玉简中。
我用了整整一天来理解这些信息,然后开始尝试将秩序之力融入通天之树,效果是惊人的。
通天之树中原本互相独立的各条主枝在秩序之力的调和下开始真正融合,不同属性的道则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在秩序框架内找到了各自的运行轨道。
第九重的发挥比例在第二天从六成跃升到了七成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