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领着我穿过石堡地下长长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上刻满了灰白色的铭文,和赤帝城炼场道的金色铭文不同,这里的铭文散发着一种沉寂而深邃的气息。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汪灰白色的池水,池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这就是西方的道则节点。"白帝说,"这池水叫做'寂灭池',池中的道则属性偏向于静和灭。"
"你在池中修炼时要小心,寂灭之力会压制你体内的真气运转,如果压制过度可能伤及根基。"
"晚辈明白了。"
"苏衍可以在旁边照看你。"白帝转向苏衍,"如果他的经脉出现崩溃的迹象立刻把他拉出来,不要让他逞强。"
"是。"苏衍应道。
白帝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洞穴,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像一缕灰烟融入了石壁。
我脱去外衣走入寂灭池中,池水冰冷刺骨,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渗透到灵魂深处的沉寂。
进入池水的瞬间我感觉体内的真气运转速度骤然下降了三成,通天之树的光芒也暗淡了不少。
但九条主枝中那条发出白光的主枝反而更加明亮了,它在寂灭池中如鱼得水,贪婪地吸收着池中沉寂属性的道则之力。
我在池中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寂灭池中的道则和炼道场的道则压力完全不同,炼道场是主动的冲击和淬炼,寂灭池是被动的浸润和渗透。
道则之力像水一样缓缓渗入经脉,不猛烈但无处不在,我需要时刻保持警惕防止寂灭之力过度压制真气。
第一天修炼结束后第九重的发挥比例从四成提升到了四成半,第二天到了五成。
寂灭池中的修炼和炼道场截然不同,炼道场是烈火淬炼,寂灭池是寒冰渗透。
两种方式各有优劣,炼道场能快速提升通天之树的等级但代价是肉身的损伤,寂灭池则是温和的浸润几乎不伤身体但提升速度较慢。
不过在道则节点上修炼最大的收获不是第九重比例的提升,而是通天之树对道则属性的理解和融合。
在南域的炼道场中通天之树吸收了大量炽热属性的道则,它的金色光芒中多了一抹赤红。
在寂灭池中它又开始吸收沉寂属性的道则,那条发出白光的主枝越来越明亮,像一条银色的河流在通天之树中流淌。
我在池中打坐时用第九重去观察寂灭池的道则结构,发现这里的道则虽然属性偏向于"静"和"灭",但并非真正的死亡和终结。
"灭"不是消失,而是旧事物的消亡为新事物腾出空间,就像秋天落叶归根不是树的死亡而是为来年春天做准备。
这个领悟让我对"返"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回归本位不是让太初之主消失,而是让它从一种存在形式转变为另一种存在形式,从有意识的意志转变为无意识的规则。
到了第三天通天之树的九条主枝全部发出了不同颜色的光芒,金色的、赤红的、银白的、灰白的,每一条主枝对应着一种道则属性,它们在丹田中交相辉映形成了一幅绚丽的图案。
"通天之树在融合不同属性的道则。"苏衍在池边观察着,"这是通天之树完全成长的前兆。"
"如果它能在五个道则节点都完成融合,通天之树就能达到真正的完全体。"
第五天第九重的发挥比例突破了六成。
这个速度远超我的预期,南域的道则节点加上极西荒原的寂灭池,双重淬炼的效果是单方面的两倍以上。
但就在我准备继续深入修炼时洞穴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白帝的护卫冲了进来脸色苍白。
"苏衍大人,赤帝大人传来紧急消息,黑帝出兵了!"
苏衍猛然站起身,"出兵?打哪里?"
"不是打南域,是打极北深渊!"护卫的声音带着颤抖,"黑帝集结了全部兵力约三万精锐,直扑太初之主的封印所在地。"
"赤帝大人说黑帝可能要在近期强行破开封印!"我的心猛然一沉。
极北深渊,太初之主的封印。
如果黑帝真的破开了封印,太初之主就会完全苏醒,到那时候回归之术就无法执行了。
我从寂灭池中站起身来身上的灰白水珠纷纷滑落。
"我必须去极北深渊。"
"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好。"苏衍欲言又止。
"第六成了。"我说,"虽然不到七成但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
苏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走出洞穴时白帝已经等在通道口了,他的表情依然冷漠但眼中多了一丝凝重。
"消息我收到了。"白帝说,"我不会出兵帮你,但你可以用我的道则节点修炼到第六成已经是极限了。"
"多谢白帝前辈。"
"记住你的承诺。"白帝说,"如果回归之术失败送我离开天外天。"
我点头和苏衍快步走出石堡。
极西荒原灰白色的天空中灰雪纷纷飘落,落在我肩上化作一缕缕灰白的道则之力融入体内。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九条主枝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融合果实的光芒深邃而沉稳。
第九重六成,不够完美但必须出发了。
苏衍去准备干粮和灵药时我站在石堡的城墙上向北方眺望。
极西荒原的灰色大地上灰雪纷飞,远方的天际线被一层黑色的雾气笼罩,那是太初之主混沌之力的外溢。
和半个月前相比雾气明显扩大了,已经蔓延到了寂原的北部边缘。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扩散,再过一个月混沌之力就会覆盖整个寂原,到时候天外天中部的道则网络就会彻底崩溃。
"不能再等了。"我低声说。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我的决心,九条主枝的光芒在灰色的天空下格外耀眼。
从极西荒原到极北深渊要穿过整个天外天的中部区域,即便全力飞掠也至少需要十天。
十天,不知道黑帝在这十天里会做出什么。
"走。"我对苏衍说。
两人身形如电掠过灰白的大地向着北方飞驰而去。
苏衍的修为虽然只有道境但在天外天生活了两千多年对这片大地的每一条道路每一处地形都了如指掌。
他带着我避开了几处黑帝巡逻队可能出没的区域,沿着寂原西部边缘的隐蔽路线向北推进。
"从这里到极北深渊要穿过寂原和太虚天君的中央领地。"苏衍边飞边说,"太虚天君的地盘虽然不允许动手但黑帝的暗哨到处都是,我们必须小心。"
"太虚天君的地盘能穿越吗?"
"可以穿越但不能停留也不能动手,这是太虚天君定下的规矩三千年来无人敢犯。"
"那黑帝的军队呢?他们也会遵守这个规矩?"
"黑帝本人也许会顾忌太虚天君的实力但他的手下未必,尤其是那些被混沌之力侵蚀了心智的狂徒。"
我点了点头,加快了速度。
风从极北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太初之主封印松动后泄漏出的混沌之力。
风来便行,但这次的风是混沌之风,带着毁灭的气息。
我加快了脚步,通天之树在体内疯狂运转,九条主枝的光芒在灰白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轨迹。
极北深渊在等我,太初之主在等我,天外天的命运在等我。
而我能做的只是迎风而行。
出了极西荒原后我和苏衍一路向东北方向飞掠,穿过寂原的灰色大地时我看到了一些不对劲的景象。
寂原上出现了很多裂缝,不是天然的地裂而是道则崩裂的痕迹,裂缝中涌出灰黑色的雾气,那雾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
"太初之主的封印在加速崩塌。"苏衍的脸色很难看,"这些裂缝三个月前还没有,现在已经遍布整个寂原了。"
我用洞玄眼观察那些裂缝,洞察模式下看到了裂缝深处的景象。
道则的规则网正在断裂,像一张被撕裂的渔网,网中的混沌之力正在向外渗透。
"如果我们不加快速度,恐怕等不到极北深渊太初之主就会提前苏醒。"我说。
"所以赤帝大人才会如此急切地让你去各个道则节点修炼。"苏衍说,"他知道时间不够了。"
我们在寂原上遇到了一些逃难的人群,他们是从北方来的散修和凡人,被黑帝的军队驱逐出了家园。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告诉我们,黑帝的军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他们不仅搜刮资源还抓捕修士去做某种祭祀。
"祭祀?"我问。
"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但被抓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老人说着浑身发抖,"黑帝疯了,他要把整个天外天拖入地狱。"我听了心中更加焦急。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九条主枝的光芒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苏衍看着我,"你的气息越来越强了,通天之树的气息在寂原上传播得更远。"
"我知道,但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
我们加快了速度,身形如两道流光划过寂原的灰色大地。
远方的北方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几道黑色的光柱在闪烁,那是太初之主试探的余波,比半个月前我在归一盟看到的时候更加密集了。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太初之主在一步一步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