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赤帝城到白帝的极西荒原路程大约需要半个月。
我和苏衍一路向西穿过了南域的赤红大地,进入了天外天中部广袤的灰色平原。
这片平原叫做"寂原",是五大天君领地之间的缓冲地带,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寂原上的道则之力比南域稀薄不少,但依然是我们那个世界的数倍。
"寂原是天帝当年分裂太初界时留下的伤疤。"苏衍边走边说,"太初界一分为二时分裂的缝隙就在这片平原上。"
"所以这里的道则混乱而不稳定,不适合修炼也不适合居住。"
我用洞玄眼观察寂原的地下,确实如此。
地下的道则像一团乱麻,各种属性的规则互相纠缠冲突抵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规则漩涡。
"天帝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分裂太初界?"我问。
"因为这里是太初界的最薄弱处。"苏衍说,"太初界不是均匀的,它有强的地方也有弱的地方,天帝选择在最薄弱处下刀用最小的力量完成了分裂。"
"聪明。"
"天帝是迄今以来最强大的存在。"苏衍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敬畏,"他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的,包括留下通天之树设下守界者建立炼道场,都是为了给后来者铺路。"
我们走了大约五天穿过了寂原的大部分区域。
第六天傍晚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那就是极西荒原的边界。"苏衍指着那道黑线说,"过了边界就是白帝的领地。"
"白帝的领地和南域截然不同,那里寸草不生,大地是灰白色的,天空永远飘着灰色的雪。"
"灰色的雪?"
"不是雪是道则凝结的微粒。"苏衍说,"极西荒原的道则属性偏向于'静'和'灭',所以那里的一切都带着一种沉寂的气息。"
又走了两天我们终于踏入了极西荒原。
苏衍说得没错,这里的大地是灰白色的,像被霜冻过的盐碱地,踩上去嘎吱作响。
天空中飘着灰色的微粒像雪但不是雪,落在手上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淡淡的沉寂感。
空气中的道则之力确实和南域完全不同,南域的道则炽热而活跃,极西荒原的道则则冰冷而沉静,像一潭死水。
寂原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建筑遗迹,大多已经坍塌成废墟,只留下半截石墙和散碎的瓦砾。
苏衍告诉我这些遗迹是太初界分裂前的城市,分裂时的巨大力量摧毁了一切,三千年过去这里依然寸草不生。
"天帝选择在这里分裂太初界也是有代价的。"苏衍看着那些废墟,"分裂的力量太过巨大,导致这片区域永久性地失去了生机。"
"但道则之力还在。"我用洞玄眼观察着废墟下方的道则,"只是变得混乱了。"
"对,道则不会消失只会变得无序。"苏衍说,"如果有一天两界重新合一,寂原上的道则也许会恢复正常,这片废墟上也许会重新长出草木。"
"如果两界合一的话。"我说。
"你不确定?"
"第九重让我看到了方法,但执行起来还有很多变数。"我坦诚地说,"黑帝的干扰、太初之主的意志、封印衰减的速度,每一个因素都可能影响最终的结果。"
苏衍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一步看一步吧,赤帝大人说过,道在人行,想太多反而会迷失。"
我笑了笑把心中的忧虑暂时放下,专注于脚下的路。
通天之树在这种环境中反而表现出了不同的反应。
它的九条主枝中有一条发出了淡淡的白光,和周围的灰色道则产生了共鸣。
"通天之树在适应不同属性的道则。"苏衍观察着通天之树的变化,"这是好事说明它在成长,每适应一种新的道则属性第九重的发挥空间就更大一分。"
"白帝知道我们要来吗?"
"赤帝大人已经用传讯术通知了白帝。"苏衍说,"但白帝有没有看到消息就不好说了,他经常一闭关就是几十年,有时连自己的属下都找不到他。"
我们继续向荒原深处前进,走了大约三天终于看到了一座城。
路上我们经过了几处被遗弃的聚落,房屋破败不堪,居民早已不知去向。
苏衍说这些聚落原本是白帝领地外围的居民点,但随着太初之主封印衰减混沌之力扩散,外围地区越来越不适合居住,居民们要么迁入石堡要么逃往其他天君的领地。
"白帝的领地是天外天五域中人口最少的。"苏衍说,"极西荒原本来就不适合生存,现在更是越来越荒凉了。"
"白帝为什么不想办法?"
"他的道则属性偏向于'静'和'灭',在这种属性的笼罩下万物趋向沉寂,不是白帝不想改变而是他的力量本质如此。"
我沉默了,每个天君的道则属性就像他们的命运,赤帝主炎所以南域生机勃勃但赤帝自身不断消耗,白帝主寂所以极西荒原荒凉沉寂但白帝自身得以保全。
说是城其实有些勉强,它更像一座巨大的石堡。
灰白色的石墙高达数十丈,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中央,周围没有任何植被和水源。
城门口站着两个护卫,他们的气息都很强,道境中期,但表情木然像两尊石像。
"来者何人?"
"南域赤帝麾下左使苏衍,携另一界来客李安,求见白帝大人。"
护卫看了看我们其中一个转身进了城。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城门缓缓打开。
"白帝大人有请。"
我和苏衍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石堡内部和外面一样灰白单调,走廊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道则凝结的纹路在墙壁上缓缓流动。
我们被带到一间宽敞的大厅中,大厅正中央放着一把灰白色的石椅,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清秀得近乎冷峻,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穿着一身素白长袍。
和赤帝的炽烈不同,白帝给人的感觉是冷。
不是冰冷的冷,而是一种超然的旁观者的冷,仿佛世间万物都和他无关。
"赤帝的人?"白帝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水。
"正是。"苏衍拱手行礼,"白帝大人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白帝的目光从苏衍身上移到我身上然后停住了。
"你身上有通天之树的气息。"他说,"而且已经九重全开了。"
"前辈好眼力。"
"不需要眼力。"白帝说,"通天之树九重全开后的气息很特殊,整个天外天都能感觉到。"
"赤帝没有告诉你吗?"我心里一惊。
通天之树九重全开后的气息整个天外天都能感觉到,那黑帝岂不是也知道了我在这里?
"看来你没想到。"白帝淡淡地说,"赤帝应该提醒你的,九重全开后通天之树的气息会扩散到整个天外天。"
"你现在就像暗夜中的一轮明月想藏都藏不住。"
"那黑帝岂不是也知道了我在这里?"
"黑帝当然知道你在这里。"白帝说,"他也在等你自己送上门来。"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你暂时是安全的。"白帝说,"黑帝的人不敢进入我的领地至少现在不敢。"
"晚辈此来是想借西方的道则节点修炼,提升第九重的发挥比例。"
"我知道赤帝的打算。"白帝站起身来,"但道则节点不是随便能借的,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
"太初之主即将苏醒,黑帝打算释放它夺取力量。"我说,"如果不阻止黑帝整个天外天都会毁于一旦。"
"这不是某个天君的事是所有人的事。"
白帝看着我,银白色的眼瞳中没有波动。
"你觉得太初之主回归本位能做到吗?"
"能。"我说,"第九重已经让我看到了方法,我需要的是足够的力量去执行。"
白帝沉默了很久,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道则在墙壁上流动的声音。
"我可以借你道则节点。"他终于开口,"但我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
"如果回归之术失败,你要用通天之树的力量送我离开天外天。"
这个条件让我微微一怔。
"离开天外天?去哪里?"
"去你们那个世界。"白帝说,"如果天外天注定要毁于太初之主之手,我至少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我看着白帝,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超然的冷漠,但在这冷漠之下我隐约看到了一丝疲惫。
三千年的守护,即使是最超然的旁观者也会累。
"好。"我答应了他,"如果回归之术失败,我用通天之树送前辈离开天外天。"
白帝点了点头转身向大厅深处走去。
"跟我来,道则节点在地下。"
我跟着白帝走入石堡的地下通道,通道幽深而漫长,两侧的墙壁上刻着灰白色的铭文。
这些铭文和赤帝城炼道场的金色铭文截然不同,它们不散发力量而是吸收力量,走在通道中我能感觉到周围的道则之力在缓缓被铭文抽走,空气变得越来越沉寂。
"白帝前辈的道则属性偏向于'静'和'灭'。"我低声对苏衍说,"和赤帝的'炎'完全相反。"
"五大天君的道则属性各不相同。"苏衍说,"赤帝主炎、白帝主寂、青帝主生、黑帝主灭、太虚天君的属性无人知晓。"
"通天之树需要融合不同属性的道则才能完全成长,这意味着我必须走遍所有天君的领地。"
"至少四个。"苏衍纠正我,"黑帝那个就算了,去了就是送死。"
白帝在前面停了一下似乎在听我们说话,但没有回头。
走了大约一刻钟通道到了尽头,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